子凉了吧？”

    他说：“没事。”

    傻柱看着他。

    他说：“陈哥，你往后院端饺子，老太太能吃到吗？”

    他说：“能。”

    傻柱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有人记得，就吃到了。”

    傻柱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收拾。

    收拾完了，他直起腰。

    “陈哥，明年冬至，我多做一碗。”

    他说：“好。”

    傻柱端着锅碗，回屋了。

    他抱着念真，站在院里。

    老槐树光秃秃的，站在那儿。

    他看着北屋的方向。

    门关着。

    灯亮着。

    孙媳在里头。

    那碗饺子，在桌上。

    他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理。

    是吃了，还是供着，还是放着直到坏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每年冬至，都会有一碗饺子端过去。

    老太太不在了。

    但那双碗筷，还在。

    念真在他怀里，揪着他的耳朵。

    揪着揪着，她说：“爸爸。”

    他说：“嗯？”

    她说：“聋奶奶，在哪儿？”

    他想了想。

    他说：“在一个不冷的地方。”

    她说：“有饺子吗？”

    他说：“有。”

    她说：“有爸爸吗？”

    他愣了一下。

    她说：“念真的爸爸，聋奶奶有爸爸吗？”

    他不知道怎么答。

    他说：“聋奶奶有自己的家人。”

    她说：“孙姨？”

    他说：“嗯，孙姨就是她的家人。”

    她点点头。

    然后她说：“爸爸，念真的家人。”

    他说：“嗯。”

    她说：“妈妈也是。”

    他说：“嗯。”

    她说：“傻叔也是？”

    他说：“嗯。”

    她说：“棒梗哥也是？”

    他说：“嗯。”

    她数着。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一大妈，二大妈，刘婶……”

    她数了好几个。

    然后她说：“好多家人。”

    他说：“嗯，好多。”

    她笑了。

    他抱着她，站在院里。

    天阴着。

    风冷冷的。

    但他不冷。

    他想起老太太的话。

    “这院里的事，你多担着。”

    他担着。

    第一件事，就是替老太太留一双碗筷。

    往后每年冬至，都有一碗饺子端去北屋。

    没人说。

    但都会记得。

    念真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哈欠。

    他说：“困了？”

    她说：“不困。”

    但眼睛眯起来了。

    他抱着她，回屋。

    把她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

    她抱着那两只木雕小老虎，很快就睡着了。

    他坐在炕沿上，看着她。

    陈丽筠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她说：“你想好了？”

    他说：“什么？”

    她说：“每年都送？”

    他说：“嗯。”

    她说：“送到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

    “送到没人记得为止。”

    她说：“那得多久？”

    他看着念真。

    念真睡着，小脸圆圆的，红扑扑的。

    他说：“有她在，就有人记得。”

    陈丽筠没说话。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他看着窗外的天。

    天阴着。

    冬至的夜，很长。

    但他不急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