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司倩儿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

    她在沙发上坐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上面是一条新闻——港都某投行高管涉嫌商业间谍被捕，涉案金额巨大。照片打了码，但司蔓认出了那个身形。

    苏臣。

    “姐，这个人……是不是跟你男朋友有关？”

    司蔓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

    “他公司的人，已经处理了。”

    “我看评论说，这个人背后还有人没挖出来。”司倩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有人猜是罗元医药那边的关系。”

    司蔓机械般地点了点头，站起来去厨房洗了串葡萄。

    “姐，你们是不是在查什么？”

    “不是我们，是他。”

    “有区别吗？”

    司蔓也拿了一颗葡萄，没剥皮，直接放进嘴里。

    皮有点涩，果肉很甜。

    “有。”她说。“他的事是他的，我能帮就帮，帮不了就站在旁边陪着。”

    司倩儿看着她。

    她看着她姐把一颗葡萄连皮吃了，眉头都没皱一下。

    “姐。”

    “嗯。”

    “我以前觉得你什么事都能搞定，后来发现你不是能搞定，你是不说。”司倩儿把葡萄皮放在碟子边，手指上沾了汁水，她用纸巾擦了一下。

    “现在你说了，你说了就不是一个人了。”

    司蔓把玻璃碗往妹妹那边推了推。

    “多吃点，你现在的身体需要维生素。”

    第二天下午，司蔓收到一个快递。

    纸箱不大，不重，寄件人信息写的是“李先生”，地址模糊，没有详细门牌。

    快递员站在门口等签收，她拿起圆珠笔在单子上划了名字，抱进来。纸箱上用记号笔写了她的名字，字迹潦草，但“蔓”字的草字头写得很大，两竖拖得很长，像伸开的手臂，像她小时候写自己的名字一样。

    她用小刀划开胶带。

    里面是一个文件袋，牛皮纸的，封口绕了一圈白线。拆开，照片滑出来。

    厚厚一沓。

    罗缦缦和汪越见面的照片，茶馆，私房菜馆，地下停车场。

    汪越的侧脸，罗缦缦的侧脸，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茶或者菜，表情严肃。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刁钻，有的隔着玻璃，有的从高处往下拍。

    照片下面压着一份转账记录复印件。收款方是苏臣的一个空壳公司，付款方银行账号她认识，那是汪越以前发给过她的，他家的厂子用的对公账户。

    时间，金额，备注栏写着“咨询费”。咨询费。

    三个字，轻飘飘的，盖住了二十万的去向。

    最底下是一张纸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还有一份录音，太大发不了，等我消息。”

    汪越的字。

    以前司蔓觉得他写字好看，横平竖直，规规矩矩，像他的人一样——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她把这些东西收好，装回文件袋，放进卧室抽屉里。

    抽屉里有一本她带来的调香笔记，她把文件袋压在笔记本下面，关上抽屉。

    晚上，江寻咎回来了，比平时早。

    他进门的时候，看到司蔓表情不对劲，问道，“今天快递收到了？”

    “收到了。”司蔓说。

    江寻咎把菜放在厨房台面上，打开袋子，把鱼拿出来。

    他按住鱼头，用刀背拍了一下，鱼不动了。

    “他这是分批放饵。”他说。“今天照片，明天录音，后天还有别的，拖着你，不让你收网。”

    司蔓靠在厨房门框上，“我们接下去要主动吗？”

    “等。”他说。“他既然想谈，就会露面，露面就能抓到。”

    “他不露面呢？”

    江寻咎把鱼翻了个面，“他会露面的，他手里没有牌了。这些照片和转账，他能给，别人也能查到，他自己也知道，所以他会赶在别人查到之前，拿这些东西换点什么。”

    司蔓走过去，把垃圾袋收口，换了一个新的袋子套进垃圾桶。

    她把新袋子的边缘压实，按压的时候听到自己的指节咔嗒响了一声。

    “江寻咎。”

    “嗯。”

    “他电话里跟我说了一句，他什么都不怕了。”

    江寻咎正在切姜片，刀锋顿了一下。姜片切得厚一块薄一块，他看了一眼，没有重切，继续往下切。

    “一个什么都不怕的人，不是真的不怕，是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他把切好的姜片拢在手心里，丢进锅里。

    “没什么可输的人，最难对付，但也最蠢，他们会自己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