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崇如梦方醒，好悬没腿一软跪地上。

    他满头冷汗，深深一揖：

    “回圣人，那礼物就在谷外，玄天宗的马车之上。请圣人准许，这就让他们进来。”

    碧云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可。”

    顾崇转身，朝谷口方向挥了挥手。

    满座宾客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转向谷口，交头接耳的声音又起来了。

    玄天宗此番行事，著实透著古怪。

    献礼却又不当场呈上，偏要弄辆马车停在谷外，搞得神神秘秘。

    所献何物，竟不能明言，还需“入內方知”？

    “这玄天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崇这老儿，平日里也算稳重，今日怎地故弄玄虚？”

    “嘿，管他是什么奇珍异宝、上古遗藏，在碧刀老祖面前，在咱们这么多双眼睛底下，难不成还能变出花儿来？”

    “说的是，这满座高朋，哪一派没有高手坐镇？更何况老祖亲临，圣境威压笼罩。就算借他玄天宗十个胆子，谅他也不敢在这种场合耍什么阴谋诡计，自寻死路。”

    大多数人议论归议论，好奇之心却也被勾起，纷纷伸长了脖颈，等著看玄天宗究竟能拿出什么了不得的“礼物”。

    亦有少数几个宗门与世家代表，或是闭目养神，或是低头品茗，神色淡然。

    既不张望也不议论，似乎早就知道会有什么东西被送进来。

    李旭一行人也看向入口处，等著看这玄天宗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武焰明却垂下了眼睫。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只是低著头，盯著自己面前的茶杯。

    圣境…何其强大。

    他只是被那威压的边缘扫了一下，便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那还只是碧刀老祖无意间散发的气息，甚至不是衝著他们来的。

    他这些年在边关拼死拼活攒下的那点本事，在圣境面前，不过螻蚁，连被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若他也能有这般力量，何愁不能为大炎征战四方？何愁不能荡平那些不臣之心的宗门？

    不多时，只听得沉闷的车轮碾过石板路面的声响自谷口传来，渐渐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辆马车上。

    顾崇快步走到马车旁，转身面向高台之上的碧云涛以及满堂宾客，朗声道：

    “圣人，诸位道友，我玄天宗此番所献之礼，便在车內！”

    哗啦”一声，车帘掀开。

    广场上、厅堂內，剎那间一片死寂。

    所有伸长的脖子、好奇的目光，都在看清车內情形的瞬间，僵在了那里。

    只见两名气息不弱的玄天宗弟子，一左一右，挟持著一个身影，从马车中迈步而下。

    那是一个穿著二十多年前旧制官服的老者，还是內侍省的官服。

    身形佝僂，头髮花白散乱，面容枯槁，脸上满是灰败之气。

    这…这是玩哪一出？

    献礼献个大活人？

    还是个穿著官服，看著行將就木的老头子？

    玄天宗这是疯了不成？

    还是这老头是什么隱世高人，或者身负重大秘密？

    李旭也看了过去。凝眸打量了片刻，忽然浑身一震，目眥欲裂！

    內侍监！

    桓帝身边的內侍监！

    当年他任职大理寺，因查办几桩牵扯宫廷的案子，曾多次与內侍省打交道，自然见过此人不少次。

    他…他竟然还活著？！

    不仅没有死在殤帝驾崩后的动乱里，还活到了现在，落在了玄天宗的手中！

    李旭只觉一股凉气从脊梁骨窜上来，直衝天灵盖。

    这阉奴，苟活於世也就罢了，偏偏落在了心怀叵测的宗门手里！

    当年沧海城之事，他若在场，所知內情恐怕远超常人！

    如今被玄天宗当作礼物献出，其用意之险恶，昭然若揭！

    还不如当初就死了乾净！

    李旭心中暗骂，然后那愤怒就转向了自己。

    我踏马也是废物！

    大理寺卿当了那么多年，追查了十几年，连一个大活人都找不到！

    让这老东西在外头逍遥了十几年，成了今日祸乱的引子！

    此时，顾崇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广场上诡异的寂静。

    “诸位！容顾某介绍，这位大人，乃是我玄天宗月余前，侥倖从一伙穷凶极恶的流窜山贼手中救下的朝廷大员！”

    “经查证，这位大人昔日曾在內侍省当值，侍奉先帝，身份尊贵。”

    “更为难得的是，据这位大人所言，二十余年前，皓州沧海城变故发生时，他恰隨圣驾，身临其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