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

    七宝琉璃宗的山门，掩映在一片新绿之中。

    后山有一处小院，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库房，几个月前被收拾了出来，住进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此刻，那客人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对着一封信发呆。

    陈泽。

    他来七宝琉璃宗，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他听从陈希我的建议，离开太乙仙宗，来到这座大陆顶级宗门“游历”。说是游历，其实就是“长见识”——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其他宗门的人如何修炼、如何处事。

    宁风致待他如上宾，安排他住在这处清静的小院，派了两个仆人伺候，还特意叮嘱宗门弟子多与他往来。

    陈泽起初有些不适应。

    他从小在太乙仙宗长大，接触的都是陈家子弟。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群陌生的人，难免有些拘谨。

    但三个月下来，他渐渐习惯了。

    七宝琉璃宗的弟子，比陈家子弟活泼得多。他们喜欢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聊修炼，聊八卦，聊大陆上发生的各种事。

    陈泽刚开始只是听，后来也慢慢参与进去。

    他发现自己确实“见识少”了。

    很多他们随口说起的事，他听都没听过。比如武魂殿和上三宗的恩怨，比如星罗帝国和天斗帝国的明争暗斗，比如最近在大陆上流传的一些奇闻异事。

    听多了，他渐渐明白道子让他出来的用意——

    闭门造车，是修不成大道的。

    正想着，院门被轻轻敲响。

    陈泽回过神：“请进。”

    门推开，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裙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正是宁荣荣。

    十几个月不见，宁荣荣长高了一些，脸上的婴儿肥也消下去一点。但那双大眼睛依旧灵动，骨子里那股骄矜之气也还在。

    不过，和初见时相比，似乎……沉静了那么一点点。

    陈泽起身相迎：“宁小姐。”

    宁荣荣摆摆手：“陈泽哥哥别叫我小姐，叫我荣荣就行。”

    她走到石桌前，很自然地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好奇道：“谁的信？”

    陈泽道：“家里来的。”

    宁荣荣眼睛一亮：“太乙仙宗？那个小屁孩写的？”

    陈泽：“……”

    宁荣荣意识到说漏了嘴，轻咳一声，改口道：“我是说……陈希我。”

    陈泽嘴角微微勾起，没有拆穿她。

    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道：“是族中长辈写的，问候我在外面的情况。”

    宁荣荣“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陈泽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好笑。

    这位宁家小姐，嘴上叫着“小屁孩”，心里却惦记着呢。

    这三个月，她隔三差五就往他这里跑，美其名曰“陪客人说话解闷”，实际上每次来都要拐弯抹角地打听太乙仙宗的事。

    问陈希我平时都做什么，问陈希我修炼怎么样，问陈希我有没有提过她……

    陈泽每次都如实回答，然后就看着她脸上闪过一丝“哦，这样啊”的表情，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今天，她大概又是来“打听消息”的。

    果然，宁荣荣坐了一会儿，开始旁敲侧击：

    “陈泽哥哥，你在七宝琉璃宗待了三个月，觉得这里怎么样？”

    陈泽道：“很好。宁宗主照顾周全，宗门弟子也和善。”

    宁荣荣点点头：“那就好。那……你觉得这里和太乙仙宗比，哪个好？”

    陈泽想了想：“各有千秋。七宝琉璃宗热闹，太乙仙宗清静。”

    宁荣荣“嗯”了一声，又道：“那你……想家吗？”

    陈泽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笑意：

    “想。不过，道子让我多待一段时间，多看看，多听听。所以我暂时不回去。”

    宁荣荣眼睛亮了亮：“陈希我让你多待？他还说什么了？”

    陈泽沉吟片刻，缓缓道：

    “他说——‘外面世界很大，人心很杂。多看，多听，多想。但不要被带偏了。’”

    宁荣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

    “他倒是……挺会说话的。”

    陈泽笑了。

    这丫头，嘴上不服，心里其实服得很。

    

    又坐了一会儿，宁荣荣告辞离去。

    陈泽送她到院门口，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三个月，他看得很清楚——

    宁荣荣，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而是一种细微的、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变。

    以前她走路带风，说话大声，想什么说什么，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