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我推门而入。

    宁风致坐在案后，正在翻阅什么。见他进来，微微一笑：

    “陈小友深夜来访，有事？”

    陈希我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片刻，道：

    “宁宗主，我想请教一件事。”

    宁风致点头：“请讲。”

    陈希我道：

    “原本……不，我是说，按理说，宁小姐为什么会去史莱克学院？”

    宁风致一愣。

    陈希我看着他，目光平静：

    “七宝琉璃宗有最好的老师，最好的修炼环境，最好的资源。弗兰德不过是个魂圣，史莱克学院不过是个破落的学校。宁小姐凭什么要去？”

    宁风致沉默。

    良久，他轻叹一声：

    “陈小友，你果然不一样。”

    他看着陈希我，目光复杂：

    “荣荣那丫头，从小被宠坏了。任性，刁蛮，目中无人。我这个当父亲的，想了很多办法，都改不了她。”

    “后来，我听人说，有个史莱克学院，专门收怪物，不收普通人。那里的院长，对学生很严格，不管什么身份，一视同仁。”

    他顿了顿，道：

    “我就想，让荣荣去那里待一段时间，吃点苦头，磨磨性子。”

    陈希我道：“所以您安排人，让她听说这个学院？”

    宁风致点头。

    陈希我道：“那封信呢？您给弗兰德的信？”

    宁风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

    “你怎么知道信的事？”

    陈希我没有回答。

    宁风致沉默片刻，道：

    “信里，我请弗兰德收下荣荣，让她吃点苦头，磨磨性子。但如果她实在受不了，就送她回来。”

    他看着陈希我，目光坦然：

    “我知道那里条件不好，知道那里的人可能不把她当公主。但那些苦，是她该吃的。”

    陈希我道：

    “您知道她在那里会被孤立吗？”

    宁风致一愣。

    陈希我继续道：

    “您知道有人会威胁她吗？”

    宁风致脸色变了。

    陈希我道：

    “您知道有人会对她说‘你除了七宝琉璃塔一无是处’吗？”

    宁风致站起身，盯着陈希我：

    “你说什么？”

    陈希我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只是假设。”

    宁风致站在那里，胸口起伏。

    良久，他缓缓坐下，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知道。”

    他看着陈希我，目光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复杂：

    “我不知道会发生那些事。我以为……以为最多就是让她吃点苦头，受点委屈……”

    陈希我沉默。

    宁风致低下头，双手握紧：

    “我是不是……错了？”

    陈希我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这个父亲。

    一个想让孩子成长，却不知道孩子会经历什么的父亲。

    一个爱孩子，却不知道如何爱才是对的父亲。

    良久，他开口：

    “宁宗主，您没错。”

    宁风致抬头看他。

    陈希我道：

    “您想让女儿成长，这没有错。只是……”

    他顿了顿，道：

    “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宁风致怔怔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陈希我摇摇头：

    “没什么。”

    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有些事，我想先弄清楚。”

    说完，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

    从宁风致书房出来，陈希我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他走在月光下，脑海中思绪翻涌。

    如果史莱克之行背后真的有神界的手笔，那宁荣荣去了，会发生什么？

    会被那些人“磨掉棱角”，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会经历那些“安排好的”挫折，走上“安排好的”路？

    会成为一枚听话的棋子？

    他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个人影坐在石凳上，望着月亮。

    独孤雁。

    她听到脚步声，转头看来。见是陈希我，她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

    “陈希我……”

    陈希我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独孤雁犹豫了一下，也坐下了。

    二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