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轻声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陈希我心中一震。

    这是《道德经》的开篇。

    老者继续道：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他的声音，悠远，苍老，仿佛从亘古传来。

    陈希我静静听着。

    听着听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道经》。

    这是道宗第一代宗主，留下的“道念”。

    是他对道的理解，对道的感悟。

    刻在塔中的，不只是文字。

    是他的“心”。

    陈希我闭上眼，沉浸在那道念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可能是一年。

    他睁开眼。

    眼中，有光芒闪烁。

    他喃喃道：

    “原来如此……”

    第一层的经文，他已经看完。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站起身，向第二层走去。

    第二层，刻的是《德经》。

    陈希我盘膝坐下。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虚空。

    是人间。

    街道，店铺，行人，车马。

    有商贩在吆喝，有孩子在嬉戏，有老人在晒太阳。

    有富人在酒楼中推杯换盏，有乞丐在墙角蜷缩发抖。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喜，有人悲。

    百态人生，尽在眼前。

    陈希我的意识，漂浮在半空中，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一个乞丐。

    那乞丐很年轻，二十来岁，却断了双腿。他蜷缩在墙角，面前放着一只破碗，碗里空空的。

    有人路过，看他一眼，摇摇头走开。

    有人扔下一个铜币，铜币落进碗里，发出一声脆响。

    乞丐抬起头，朝那人笑了笑，连声道谢。

    陈希我看着那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卑微，也有……一丝无奈。

    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终南山上，他也见过这样的乞丐。

    那时候，他施舍过，也漠视过。

    从未真正“看见”过他们。

    此刻，他看见了。

    看见了他们的苦，看见了他们的难，看见了他们活着的不容易。

    这就是“德”。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真正的德，不是施舍，是看见。

    不是觉得自己做了好事，是觉得本该如此。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前的人间已经消失。

    只有满壁的文字，静静刻在那里。

    他站起身，向第三层走去。

    第三层，刻的是《自然经》。

    陈希我盘膝坐下。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虚空，不是人间。

    是天地。

    山峦起伏，河流蜿蜒。

    森林茂密，草原辽阔。

    日月运行，四时更替。

    万物生长，万物凋零。

    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陈希我的意识，融入这片天地。

    他变成了山。

    他变成了水。

    他变成了树。

    他变成了风。

    他变成了日月星辰，变成了山川草木。

    他感受到了天的浩瀚，地的厚重，日月的光明，星辰的永恒。

    他感受到了春的生发，夏的繁茂，秋的收获，冬的收藏。

    他感受到了生命的诞生，成长，衰老，死亡。

    和新生。

    这就是“自然”。

    自然而然。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不是无情，是不偏不倚。

    太阳照好人，也照坏人。

    雨水润良田，也润荒原。

    这就是道。

    这就是自然。

    他睁开眼。

    眼中，有日月星辰流转。

    他站起身，向塔顶走去。

    塔顶，有他想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