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宁荣荣回房后，陈希我没有离开。

    他依旧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夜空。

    月光如水，洒落在他身上。

    月白长袍，墨发披散，眉眼沉静如深潭。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仿佛本来就是这月色的一部分。

    陈远从房中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他不敢打扰。

    每次道子这样坐着的时候，都是在“悟”。

    他不懂悟什么，但他知道，不能打扰。

    院中，一片寂静。

    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陈希我闭上眼。

    意识，如潮水般蔓延开去。

    他“看见”了驿馆中的每一个人。

    陈远睡了，怀里还抱着他那本《心印经》。

    陈枫盘膝而坐，周身金光流转，即使在睡梦中也在修炼。

    陈泽靠在床头，手按剑柄，睡得极浅——这是剑客的习惯。

    陈玄礼坐在窗边，闭目调息，头顶《太乙道典》虚影缓缓翻动。

    朱竹清蜷缩在床角，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也在警惕着什么。

    还有宁荣荣。

    她睡得很沉。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陈希我睁开眼。

    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存在。

    ---

    第二天清晨。

    宁荣荣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昨晚和朱竹清聊到很晚，但此刻却觉得精神饱满。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中，七宝琉璃塔缓缓浮现。

    七层塔身，晶莹剔透。

    赤、橙、黄三道光芒，流转不息。

    尤其是那道黄光，比昨晚亮了许多。

    愿力。

    她想起了朱竹清。

    想起她讲述身世时，那股强烈的波动。

    那是愿。

    她看见了别人的愿，自己的愿也就更亮了。

    “荣荣。”

    门外传来陈希我的声音。

    宁荣荣连忙起身，推开门。

    陈希我站在门外，晨光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看着她，微微一笑：

    “醒了？”

    宁荣荣点头：

    “嗯。”

    陈希我道：

    “你的黄光，亮了。”

    宁荣荣低头，看着掌心那流转的光芒，笑了：

    “是你说的，愿力是最强的力量。”

    陈希我摇头：

    “是你自己看见的。”

    宁荣荣看着他，忽然道：

    “陈希我，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把七种光芒都点亮？”

    陈希我想了想，道：

    “不急。”

    他望向远方，目光悠远：

    “七宝琉璃塔的七种光芒，对应七种心境。每一种，都需要时间和经历去沉淀。”

    他看着宁荣荣：

    “你已经在路上了。”

    宁荣荣怔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如星空，平静如古井。

    智性恋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但此刻，那平静中，有了一丝柔和。

    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

    早餐后，众人各自修炼。

    宁荣荣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坐在院中，看着手中的七宝琉璃塔发呆。

    七层塔身，七种光芒。

    赤，慈悲。

    橙，智慧。

    黄，愿力。

    还有四种——绿、青、蓝、紫。

    分别对应行为、禅定、信心、放下。

    她从六岁第一次见到陈希我就开始走这条路，才点亮三道。

    太慢了。

    “在想什么？”

    陈希我的声音响起。

    宁荣荣抬头，见他不知何时来到身边。

    她轻声道：

    “在想，什么时候才能修满七道。”

    陈希我在她旁边坐下，看着那座小塔：

    “你急？”

    宁荣荣点头：

    “急。”

    陈希我微微一笑：

    “急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