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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后,太乙仙宗。
春深似海。
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开得正盛,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溪水潺潺,鸟鸣声声,整个山谷都浸在春天的气息里。
陈希我站在悟道崖上,望着那片花海。
他已经站了很久,久到露水打湿了衣襟,久到晨雾散了又聚,久到阳光从山那边爬到头顶。
他在等。
等一个契机。
四道道环在头顶缓缓旋转——第一道山川草木,第二道人影憧憧,第三道阴阳鱼,第四道幽冥深渊。金、白、黑三色光芒交织,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四道道环只是各自为政,山川是山川,人是人,阴阳是阴阳,幽冥是幽冥。它们还没有真正融在一起。
他需要把它们捏合。需要把天地人,把阴阳生死,把万物众生,全部融进一个东西里。那东西,叫道。
陈希我闭上眼。
身后,脚步声轻轻响起。
“要闭关了?”陈守拙的声音。
陈希我没有回头:“嗯。”
陈守拙沉默片刻:“多久?”
陈希我摇头:“不知道。”
陈守拙点点头,没有多问。他只是走到儿子身边,和他并肩而立,望着那片花海。
“你小时候,也喜欢站在这里发呆。”他忽然开口,“那时候你才三岁,站在这里,一站就是一下午。你娘担心你,让我来看看。我说没事,他在想事情。”
陈希我转头看他。陈守拙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清瘦,鬓角已经有些花白。他才四十出头,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这些年,他操持陈家事务,还要照顾闭关修炼的母亲,一个人扛着很多。
“父亲。”陈希我开口。
陈守拙看着他。
陈希我道:“这些年,辛苦您了。”
陈守拙一愣,随即笑了:“辛苦什么?你小时候,比现在难带多了。三岁就会背《道德经》,五岁就能看出《太乙镇天功》的破绽。你曾祖说你是天才,你娘高兴得哭了。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那时候想,这孩子,将来一定比我强。”
他看着陈希我,目光柔和:“现在看,果然比我强。”
陈希我沉默片刻:“父亲——”
陈守拙摆手打断他:“去吧。别想太多。家里的事,有我在。”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道:“你祖父说,等你出关,他弹一首新曲子给你听。你娘说,桂花糕给你留着。”
说完,他继续向前走去,背影消失在花海中。
陈希我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然后,他转身,在青石上盘膝坐下。四道道环,在头顶缓缓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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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的意识沉入第一道道环。
山川草木,日月星辰。那是最初的感悟,是他六岁那年,在悟道崖上看到的。山峦起伏,层峦叠嶂;溪流潺潺,汇成江河;田野间农夫弯腰耕作,市井中商贩吆喝叫卖。那时候他以为,那就是道。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道的“形”。是外在的显现,不是本质。
山为什么会立在那里?水为什么会流?草木为什么会生长?因为大地。
第一道道环的根基,是“地”。承载万物,包容一切。好的坏的,生的死的,光明的黑暗的——地不嫌弃,地不拒绝,地只是在那里,让万物生长,让万物凋零,让万物回归。
陈希我的意识,融入那片大地。他感受到了它的厚重,感受到了它的沉默,感受到了它的包容。千万年来,它承载着一切,却从不言语。
他睁开眼,第一道道环大放光明。山川草木的纹路,更加清晰了。
意识从大地升起,升到高空。云层之上,阳光之下,是第三道道环的领域——阴阳鱼,太极图。
那是他九岁那年,在冰火两仪眼悟到的。寒泉与热泉,相依相存;阴与阳,相生相克;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那时候他以为,那就是道。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道的“气”。是运行的法则,不是本体。日月为什么会升落?四时为什么会更替?万物为什么会生灭?因为天。
第三道道环的本质,是“天”。运行不息,周而复始。阳到极致就是阴,阴到极致就是阳。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没有什么是静止的。一切都在变,一切都在动。
陈希我的意识,融入那片天空。他感受到了它的浩瀚,感受到了它的无情,感受到了它的公平。太阳照好人也照坏人,雨水润良田也润荒原。天不偏不倚,一视同仁。
意识从天空落下,落回人间。落回第二道道环。
人影憧憧,喜怒哀乐。那是他八岁那年,在武魂城,道经问道,问自己,看自己,看人凝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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