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山道，回到院中。

    院门还开着，灯火还亮着。林婉清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见他回来，抬头笑道：“回来了？饿不饿？娘给你热汤。”

    陈希我摇头：“不饿。”

    他在母亲对面坐下，看着她缝衣服。

    林婉清的手指很巧，针脚细密，一针一线，不急不慢。她低着头，月光透过窗棂洒落，照在她的侧脸上。她老了，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发。但她还是很好看，和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

    “娘。”陈希我开口。

    林婉清抬头：“嗯？”

    陈希我道：“过几天，我要出去一趟。”

    林婉清的手顿了顿：“去哪儿？”

    陈希我道：“去几个地方。先去星斗大森林，没什么危险。”

    林婉清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缝衣服：“去多久？”

    陈希我摇头：“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

    林婉清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针脚还是那么细密，但她的手，微微在抖。

    陈希我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母亲缝衣服，看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林婉清放下针线，将那件月白色的长袍展开，看着陈希我：“试试。”

    陈希我站起身，接过长袍，穿在身上。长袍很合身，不紧不松，刚好到脚踝。

    林婉清看着他，忽然笑了：“好看。”

    陈希我低头看着身上的长袍，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是母亲的心意。他轻声道：“娘，我会回来的。”

    林婉清点头：“娘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娘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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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陈希我没有急着出发。

    他每天在院中静坐，沉淀闭关的感悟，也听着从大陆上传来的消息。

    曾祖陈玄机在他闭关的三个月里，已经着手在大陆上散播陈家出世的消息。太乙仙宗的弟子走出山林，在各大城市设立讲坛，宣讲感悟之道的理念——武魂没有强弱，只有会不会用；修炼不是往身上加东西，是往内修，修心，修性，修命；与武魂共鸣，与天地共鸣，走出自己的路。

    消息传出去，大陆上议论纷纷。

    有人好奇，有人质疑，有人嗤之以鼻，也有人将信将疑。

    “不猎杀魂兽就能变强？骗人的吧？”

    “武魂没有强弱？那我这废武魂也能成封号斗罗？”

    “听说陈家是隐世万年的宗门，修炼方式和大陆上完全不一样。”

    “那又怎样？魂环体系传承了万年，难道都是错的？”

    讲坛前，偶尔有人驻足听讲，但真正愿意尝试的人少之又少。

    陈玄机坐在青铜大殿中，对陈希我道：“效果不大。这万年来，魂环体系已经根深蒂固了。人们习惯了猎杀魂兽获取魂环，习惯了按部就班地修炼，习惯了依赖外力。让他们静下心来感悟武魂，和武魂做朋友，他们反而不习惯了。”

    陈希我点头：“我知道。”

    陈玄机看着他：“你不失望？”

    陈希我摇头：“不失望。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不信，以后会信的。”

    他顿了顿，道：“而且，总会有人信的。”

    陈玄机挑眉：“谁？”

    陈希我道：“那些被武魂殿压制的平民魂师，那些天生武魂弱小的孩子，那些不甘心走老路的人。他们会信的。”

    陈玄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那老夫就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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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一封书信送到了太乙仙宗。

    信封上写着“陈希我亲启”，字迹清秀，带着一丝凌厉。陈希我拆开信，扫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陈远凑过来：“道子，谁的信？”

    陈希我道：“风笑天。”

    陈远瞪大眼睛：“神风学院那个风笑天？”

    陈希我将信递给他。陈远接过，念道：“陈兄，见字如面。听闻陈家出世，广传感悟之道，弟心向往之。弟自幼修炼，不喜循规蹈矩，曾自创疾风魔狼三十六斩，虽被师长斥为旁门左道，然弟深信，武魂之道，绝非如今这般平地起高楼，猎杀魂兽，无异于饮鸩止渴。陈兄所言‘与武魂做朋友’，弟深以为然。弟已与火舞商议，不日将前往太乙仙宗，当面请教。风笑天拜上。”

    陈远念完，愣了半天：“风笑天要来？”

    陈希我点头。

    陈远挠头：“他不是神风学院的队长吗？他不修炼了？”

    陈希我道：“他在找自己的路。”

    他收起信，望向窗外。风笑天，火舞。两个不甘心走老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