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辇没有急着赶路。

    风的本源在九天之上，在风暴之眼，那是一个移动的地方，没有固定位置，可遇不可求。

    既如此，不如慢慢走。看看这片土地，看看这里的人，看看这个被他视为“需要改变”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星罗帝国和天斗帝国不一样。天斗的文人气太重，贵族们吟诗作对，附庸风雅，底层的百姓活得再苦，也影响不了他们的雅兴。星罗不一样，这里的铁血是从上到下的——皇室斗，贵族斗，平民也斗。斗赢了活，斗输了死。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路边偶尔能看到倒毙的尸体，没人收殓，没人过问。官府不管，因为死的是平民。平民不管，因为自己也朝不保夕。

    陈远趴在车窗上，看着一具被野狗啃食的尸体，脸色发白：“道子，这里的人……怎么这样？”

    陈希我闭着眼：“不是人这样，是规矩这样。”

    陈远不懂，但他没有再问。

    宁荣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田里有农人在劳作，弯腰驼背，汗水滴进泥土里。他们一辈子活在这片土地上，从出生到死亡，不曾离开过百里方圆。他们不知道什么是魂环，不知道什么是武魂殿，不知道什么是神界。他们只知道，今年收成好不好，冬天会不会饿死。

    她抿了抿嘴，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但她知道她正走在对的路上。

    方寸辇一路走着，晃晃悠悠，溜溜哒哒，走到哪里算哪里。

    不知多久，小火凤凰们已经长大了不少。羽毛从绒绒的红色变成了流光溢彩的火羽，尾羽开始变长，已经有了几分凤凰的模样。它们不再整天黏着陈远，开始在方寸辇周围飞来飞去，有时落在车顶，有时落在树梢，有时追着蝴蝶跑出老远，被陈远一声口哨叫回来。

    宁荣荣坐在车窗边，一只小火凤凰落在她肩上，用脑袋蹭她的脸颊。她伸手抚摸它的羽毛，笑道：“陈希我，你说它们什么时候能长大？”

    陈希我闭目养神：“百年。”

    宁荣荣的手顿了顿：“这么久？”

    陈希我睁开眼，看着她：“它们是十万年魂兽的后代。百年，对它们来说，不过是人类的一两年。”

    宁荣荣低头看着肩上的小火凤凰，它正眯着眼，发出满足的咕咕声。

    其实，百年也不长。有它们在身边，百年也不过是眨眼的事。

    如果她能走好她的路。

    嗯？不对呀，她现在走的也是感悟之路，以她现在的水平，活个几千年问题不大吧？

    但是陈希我是要干掉神界的人，她要跟着他去神界的！

    到时候咱的小可爱们也是神兽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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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寸辇在一座小镇外停下。镇子不大，依山而建，街道狭窄崎岖，房屋多用青石砌成。陈希我决定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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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陈希我独自在镇中闲逛。他不需要刻意寻找什么，只是走走，看看，感受这座小镇的气息。这是他习惯的方式——不急着赶路，不急着修炼，让感知自然蔓延，让世界自然呈现。

    宁荣荣留在方寸辇里陪小火凤凰们玩，陈远被她拉去当苦力，给小火凤凰们洗澡。五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水盆里扑腾，溅了陈远一身水，宁荣荣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小镇很安静，街上行人不多。陈希我沿着青石路慢慢走，看着两旁的店铺，听着远处传来的叫卖声。这里的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语速快，语调上扬，像是在唱歌。

    走到镇子边缘，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感应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他的感知如潮水般蔓延，覆盖了整座小镇。

    在镇外的一片空地上，有一道微弱的气息。不是魂力，不是道韵，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意志。

    一个八九岁男孩的意志，像一根被压弯却始终没有折断的树枝，在风中摇摆，却始终没有断。

    才八九岁的孩子。

    陈希我转向那个方向，迈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