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磨出来的平淡。像河里的鹅卵石，被水冲了很多年，棱角都磨没了，只剩下光溜溜的圆。

    宁荣荣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坐在七宝琉璃宗的马车里，从官道上疾驰而过时，看到的也是这样的人群。那时候她觉得，这些人就像路边的树，像田里的庄稼，是风景的一部分。不会多看，也不会多想。

    但现在她走在他们中间，和他们踩着同一条土路，呼吸着同一片尘土。她忽然觉得，他们不是风景。他们是一个一个的人，和她一样，会饿，会累，会疼，会死。只是她以前隔得太远了，看不见他们的脸。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后面赶上来，担子两头的竹筐里装着针线、糖块、小镜子之类的杂货。他走得很快，扁担在肩上吱呀吱呀地响。经过陈希我身边时，他放慢脚步，打量了两人一眼。

    “小哥，赶集去？”

    陈希我点头。

    货郎咧嘴笑了：“那就快些走，去晚了没好摊位了。今天双河镇大集，十里八乡都来，热闹着呢。”

    说完，他加快脚步，扁担吱呀吱呀地远去了。

    宁荣荣看着他的背影：“双河镇？”

    “应该是前面那个镇子。”陈希我道。

    “去吗？”

    “去。”

    两人跟着货郎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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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河镇比青石镇大一点，但还是跟繁华的镇子没法比。

    两条河在镇外交汇，镇子因此得名。交汇处有一座石桥，桥面上被车轮和脚步磨得光滑发亮。桥下河水浑浊，泛着黄泥色，但水流很急，哗哗的声音隔很远都能听见。

    今天是集日。镇上的主街两旁摆满了摊位，卖菜的、卖布的、卖农具的、卖糖人的、卖草药的，一个挨一个，绵延了半条街。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铁匠铺的叮当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陈希我和宁荣荣挤在人群里，慢慢往前走。

    宁荣荣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下来。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手很巧，铜勺舀起糖稀，在石板上三两下就浇出一只凤凰。凤凰展翅，糖丝拉得很长，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她掏出两枚铜魂币，买了一只。咬了一口，很甜。比天斗城那些精雕细琢的点心甜得多。

    “尝尝。”她把糖凤凰递到陈希我嘴边。

    陈希我咬了一口。

    “甜吗？”

    “甜。”

    宁荣荣满意地笑了，继续啃那只凤凰。糖丝粘在嘴角上，她也没注意。

    继续往前走。一个卖菜的摊位前，一个妇人正在和摊主讨价还价。妇人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手里挎着一只竹篮。她要买一把青菜，摊主开价三个铜魂币，她还两个。

    “两个铜魂币，行不行？”

    “大姐，我这菜是今早刚摘的，你看这叶子多水灵。三个铜魂币已经是良心价了。”

    妇人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魂币，放在摊位上，又摸了好一会儿，摸出第三枚。她拿着那枚铜魂币，看了很久，才递过去。

    摊主收了钱，把菜递给她。妇人接过，放进竹篮里，转身走了。

    她的竹篮里，只有那一把青菜。

    宁荣荣看着那个妇人的背影，手里剩下的半只糖凤凰忽然不那么甜了。她想起青石镇上，青石买的那把蔫掉的青菜。想起青石在本子上记的那些数字——粮价、工钱、税。

    她以前不知道，一把青菜需要犹豫这么久。

    陈希我看着那个妇人消失在人群里，没有说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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