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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集渐渐散了。摊主们开始收摊,货郎们挑起担子往回走,主街上的喧嚣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寻常午后的安静。
陈希我和宁荣荣在镇子边缘找到一家茶棚,坐下来歇脚。
茶棚很简陋,几张木桌,几条长凳,顶上一块油布遮阳。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腰身粗壮,嗓门洪亮,端上两碗凉茶时,顺口问了句:“小哥,赶远路来的?”
“嗯。”
“去哪儿啊?”
“随便走走。”
老板娘乐了:“随便走走好,年轻就该多走走。不像我们,一辈子就困在这个镇子里,哪儿也去不了。”
她用抹布擦了擦旁边的桌子,继续絮叨,“我年轻时候也想出去看看,听说天斗皇城的城墙有十丈高,街道宽得能并排跑八匹马。后来嫁了人,生了娃,就再也没想过。”
她擦完桌子,直起腰,望着镇外的方向。
“现在啊,就指望我儿子能走出去。他在镇上王铁匠那儿当学徒,手艺学得不错。等出了师,让他去皇城开个铺子,也算替我看一眼那十丈高的城墙。”
宁荣荣听着,忽然问:“您儿子想去吗?”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想不想的,由得他吗?当学徒总比种地强。种地一年到头看天吃饭,铁匠好歹有一门手艺。我这个当娘的,能替他打算的也就这么多了。”
说完,她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宁荣荣低下头,看着碗里的凉茶。茶色浑浊,漂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喝起来有一股土腥味。但她还是喝完了。
陈希我放下茶碗,目光落在茶棚外。主街对面的墙根下,蹲着几个半大的孩子。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他们蹲在那里,看着街上过往的行人,眼睛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早熟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平静。
最大的那个,看起来和青石差不多大,八九岁的样子。他忽然站起来,走到一个收摊的货郎面前,伸出手。
不是乞讨,是帮着搬东西。货郎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走。男孩帮他把竹筐搬到牛车上,货郎从筐里摸出半个饼,递给他。男孩接过,鞠了一躬,回到墙根下,把那半个饼掰成几块,分给其他孩子。
分得很平均。每个人一小块。
宁荣荣看着这一幕,手指微微收紧。
“陈希我。”
“嗯。”
“青石以前也是这样吗?”
陈希我望着那几个孩子。最大的那个蹲在墙根下,把自己那块饼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像在仔细品尝什么。
“差不多。可能更苦一点。”
宁荣荣沉默了。
陈希我站起身:“走吧。”
“去哪儿?”
陈希我望向镇外的方向。土路从镇子延伸出去,穿过田野,穿过村庄,通向更远的地方。
“往前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宁荣荣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茶棚,经过对面墙根的时候,宁荣荣停下来。她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魂币,弯腰放在那个最大的男孩面前。
男孩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青石。
“谢谢姐姐。”他说。
宁荣荣冲他笑了笑,转身跟上陈希我。
走了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孩还蹲在墙根下,手里攥着那几枚铜魂币,望着他们的方向。
宁荣荣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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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两人走到一座村庄。
村子很小,十几户人家,坐落在一条小河边。炊烟从屋顶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中散成淡蓝色的雾。河边有几个妇人在洗衣服,棒槌敲打湿布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规律。
陈希我和宁荣荣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坐下来。走了整整一天,脚底板磨出了泡,腿也酸了。宁荣荣脱了布鞋,看着脚底的两个水泡,咧了咧嘴。
“疼吗?”陈希我问。
“疼。”她老实承认,“但比坐在方寸辇里有意思。”
陈希我从怀里取出一根银针,在火上燎了燎,递给她。宁荣荣接过,咬着牙把水泡挑破,挤出里面的水,用帕子擦了擦。动作很生疏,但没吭声。
一个老者从村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两碗白水。他走到槐树下,把碗递过来。
“赶路的?”
陈希我接过碗:“多谢老人家。”
老者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摸出烟杆,点着,抽了一口。烟头的红光在暮色中一明一灭。
“去哪儿啊?”
“没有固定的地方。到处走走。”
老者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走走好。年轻就该多走走。我们这个村子,一年到头来不了几个外人。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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