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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荣荣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说,你们陈家一大家子其实多少都有点像。”
“总想干点什么。”
陈希我不置可否,又跟她对视一眼,“你现在也是。”
宁荣荣眨了眨眼,“嗯哼?”
两个人相视一笑,转身,继续往南。
和陈平他们同一个方向,但不同路。陈平他们沿着官道走,哪里人多就去哪里。陈希我专挑小路——那种两辆独轮车并排都嫌挤的土路,路面上车辙稀少,野草从路中间长出来,被踩倒了又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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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走了两天,遇到一座村子。
村子建在山坳里,从外面根本看不见。四面是山,只有一条窄路通进去。路两旁的灌木长得比人高,枝丫伸到路中间,走过去要被刮好几下。宁荣荣的袖口被刮出了一根线头,她低头看了看,没管。
村子很小,七八户人家,石屋,石墙,石阶。墙上爬满青苔,阶缝里长出蕨草。村口有一棵柿子树,树干粗壮,枝丫横七竖八地伸向天空。柿子已经红了,挂在枝头,像一盏一盏小小的红灯笼。
树下坐着一个老人。背驼得很厉害,下巴几乎贴在胸口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竿头绑着一块红布。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竹竿一直在轻轻摆动。
宁荣荣走过去,在老人旁边蹲下来。
“阿公,这柿子卖吗?”
老人的竹竿停了一下。他的眼睛没有睁开,脸转向声音来的方向。眼窝深陷,眼皮紧紧贴着,像两扇永远不会再打开的门。
“不卖。”
宁荣荣愣了一下。她见过很多种“不卖”——嫌钱少的不卖,留着自家吃的不卖,待价而沽的不卖。但老人的“不卖”和那些都不一样。他的语气太平了,平到不像拒绝,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那这些柿子……”
“喂鸟的。”
宁荣荣抬起头。柿子树上,几只灰喜鹊蹲在枝丫间,啄着熟透的柿子。啄几口,换一个,再啄几口。它们不怕人,也不怕那根绑着红布的竹竿。因为那根竹竿从来没落在它们身上过。
老人把竹竿横放在膝盖上。红布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这棵树是我爷爷种的。他种的时候说,柿子熟了,过路的人摘几个吃,不要钱。后来我爹守着这棵树,也说不要钱。现在轮到我了。”他顿了顿,“但过路的人越来越少了。这条路,以前是去县城的大道,赶集的、走亲戚的、挑担子的,一天不断人。后来山外面修了新路,这条就没人走了。”
他的脸转向那条被灌木挤得只剩一线的土路。
“路没人走了,柿子也没人吃了。只有鸟还来。”
宁荣荣看着树上那些柿子。很多已经熟透了,被鸟啄过,残缺不全地挂在枝头。还有一些落在地上,摔裂了,柿汁渗进泥土里,把土染成深褐色。
“阿公,我们能摘几个吗?”
老人的脸转过来。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宁荣荣觉得他在“看”她。
“摘吧。”
宁荣荣站起来,踮起脚尖,伸手够到最低的那根枝丫。柿子很软,轻轻一拧就下来了。她摘了两个,在衣襟上擦了擦,递给陈希我一个。
咬开一个小口,吸了一口。很甜。不是那种浓烈的甜,是一种很淡的、从舌尖慢慢化开的甜。像这棵树本身,在这条没人走的路上,安安静静地结了满树的果子,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阿公,这条路以前通到哪里?”
“通到县城。再往前,通到更大的县城。再往前,通到天斗皇城。”老人的竹竿轻轻点着地面,“我年轻的时候走过一次。走了七天,走到县城,看见城墙那么高,街道那么宽,不敢进去,又走回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眼睛看不见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宁荣荣握着柿子的手停在半空。
“您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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