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愣了一下。

    “你以后想开多大的店。”宁荣荣问。

    老板娘眨了眨眼。这个问题太远了——远到她还从来没有想过。她只想过明天，想过三天之后，没想过“以后”。

    “我……没想过。”

    “想想。”

    老板娘站在桌边，手在围裙上搓着。搓了好几下，她忽然笑了一下。

    “如果能选，我想把店面开大些。摆六张桌子。灶台换成双眼的，一口煮卤水，一口下面。再请个帮手——巷尾那个王婶，她男人去年走了，一个人带着孩子，没收入。我想让她来帮我洗碗。”

    她说得很具体。六张桌子，双眼灶台，巷尾的王婶。这些不是幻想，是她在煮卤水的无数个下午里翻来覆去想过、然后因为要交租、要给儿子抓药而搁下的念头。

    宁荣荣听着，把她说的一一记在心里。

    “你会有的。”她把筷子重新拿起来。

    老板娘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她愿意信。

    吃完饭，宁荣荣走出饭馆。天色暗了，后巷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微弱，昏黄，隔着窗纸透出来。她站在巷口，望着这些灯。

    眸色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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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一队人马进了林城。

    商队，二十辆马车，车辙压得深深浅浅不匀，显然装满了货。护卫百人，身上穿的是统一制式的甲胄，暗灰色，胸口烙着一个不显眼的印记。城门税官刚要开口，领头的人把一枚令牌亮了一下。税官的脸白了，退到一边，连税都没敢收。

    商队没有停在前街的客栈。他们直接穿过后巷，停在林府正门外。

    林府是林城最大的宅子。门前的石狮子比城门那两尊还大，朱红大门上镶着铜钉，每一颗都擦得锃亮。管家开了侧门，看见门外这阵仗，愣了一瞬，然后立刻堆起笑脸。

    “几位爷，请问——”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青衫，素面，发髻挽得很紧，没有一根碎发。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告诉林老爷子。七宝琉璃宗，路过林城，觉得这里风水不错。”

    管家接过信，手在发抖。信是普通的粗纸，上面只有两行字，炭笔写的，歪歪扭扭。但落款处那枚七宝琉璃塔的印记是真的，塔身上七道光芒流转，做不了假。

    “七宝琉璃宗”这五个字，在大陆上有多重？重到林家老太爷从病榻上爬起来，亲自到门口迎接；正在外面和县令谈“那条破巷子”价钱的大公子，被人快马追回来，袍子都没换就赶到正厅；半个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闻风而来，聚在林府门口，等着巴结。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后巷那家饭馆里，吃老板娘新做的卤肉饭。老板娘从昨天起就在试着用双眼灶——虽然新灶还没砌，但她用泥巴在灶台上划了两道线，当作“第二个灶眼”，在上面搁了一口小锅试火候。

    “姑娘，你吃这个。今天换了新卤料，你尝尝味道对不对。”老板娘把碗端上来，站在旁边，等她下第一筷。

    宁荣荣夹了一块肉，嚼了嚼。

    “好吃。”

    老板娘笑的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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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府正厅。

    林家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撑着拐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还算镇定。大公子站在他身后，额头在冒汗。林城主坐在下首，屁股只坐了椅子一半。

    宁荣荣换了一身衣裳。不是什么华服，就是路上新买的一件素色长裙，比粗布好一点，比绸缎差一点。但她进来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站起来了。

    陈希我就跟在她身后，表情并不吓人，甚至带着点淡淡的笑意，虽然那显然是给宁荣荣的。

    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他眼底一片淡漠，比以往更甚。

    陆陆续续走了这许多天，见过了各行各业的底层百姓后，他现在有点“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意思。

    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有点吓人了。青木镇魏豹的手下形容过一个人。年轻，身边有个姑娘，一言不发碾压全场。这个描述，林城的人听没听过？林家大公子肯定听过。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层。

    宁荣荣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碧螺春。她喝一口就知道是新茶。

    “林老爷子。”她开口了，语气很随和，没有一点盛气凌人咄咄逼人的意思，“晚辈路过贵地，觉得风水不错。尤其是城南那片——后巷那一带，临着河，地形平，适合建个坊市。”

    老太爷的腮帮子紧了紧。后巷。她说的是后巷。那条他大儿子正在和县令谈价钱的破巷子。宁荣荣说“适合建坊市”，就是一句话，轻飘飘的，但他不得不接。

    “宁小姐说的是。只是……那地方住的都是些泥腿子，地皮虽在我们林家名下，但房屋多是他们自建，动迁起来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