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地不再是林家的——不是抢，是让他们自己觉得，把地交出来更划算。”

    陈希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

    “你有什么打算？”

    “再看看。”宁荣荣道，“明天去前街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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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宁荣荣在前街一家茶楼里听了一上午的闲话。

    茶楼叫望江楼，依河而建，坐在二楼窗边能看见河面上的商船来来往往。

    她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茶是陈茶，泡了三泡就没味了。但茶楼里没人是为了喝茶来的，是为了说话。

    邻桌几个商贾在谈生意。说今年的茶税又涨了，从南方运茶过来，路上要过三道税卡，每道都要剥一层。到了林城，还要给林家交一道“落地税”——不是朝廷收的，是林家收的。他们说起来时语气很平淡，已经习惯了。

    “为什么不绕开林城？”有人问。

    “绕不开。三条官道，林城卡着两条。绕第三条，多走七天，运费比税还贵。”

    没人再问。

    另一桌坐着两个本地人，在说林家的事。林家的老太爷上个月过八十大寿，摆了三天流水席，县令亲自上门祝寿，送了一块“德被桑梓”的匾。席间林家大公子说，想在城南再起一座别院，把那条巷子买下来。

    有人问哪条巷子，大公子说记不清叫什么名字了，反正是条破巷子。林家的管事已经去谈价钱了——不是跟住在那条巷子里的人谈，是跟县令谈。地契上写的是谁的名字，跟谁谈。

    宁荣荣端着茶杯，喝了口没味的茶。

    她想起昨晚后巷那盏亮到深夜的灯。那个还不知道自己住的巷子已经被林家“谈价钱”了的老板娘，正在给儿子煎药。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蹲在灶台前往里添柴，火光照着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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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宁荣荣去了林城驿馆，寄信。

    驿馆的驿丞正在打瞌睡，被她敲桌子的声音惊醒，没好气地问寄到哪儿。宁荣荣说了三个字。

    驿丞的困意消了一半。“那地方，寄一封信要一枚银魂币。”

    宁荣荣把银币放在桌上。驿丞收了钱，递过来一枚玉简。玉简是空白的，输入魂力即可留言。宁荣荣没有输魂力，她拿出炭笔，扯下半张粗纸，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把纸折好，和玉简一起推回去。

    驿丞愣了一下：“不要玉简？”

    “纸的就好。”

    驿丞接过纸，看了一眼收信地址，又看了宁荣荣一眼。然后他把纸塞进信封，盖上火漆，放在待寄的邮袋里。

    宁荣荣走出驿馆时，陈希我在门口等她。

    “寄了？”

    “寄了。”

    “她会来吗。”

    “不知道。但如果她来，林家的事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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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回到后巷，卤肉饭的摊子还开着。锅里的卤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老板娘站在灶台前，脸上比昨天多了一点血色。看见他们走过来，她远远就招手。

    “姑娘！恩人！来吃饭！”

    宁荣荣在桌边坐下。老板娘端上来两碗饭，肉比昨天厚了一倍，铺得连米饭都看不见了。

    “我儿子退烧了！昨晚喝了药，今早起来就要吃东西。我给他煮了粥，他喝了两碗。”她说话时嘴角是翘着的，“郎中说再吃两服药就好了。”

    宁荣荣低头吃肉。肉很香，酱油和八角的味道渗进每一丝纤维里。

    “那林家……”老板娘自己提起来了，“林家那个管事，今天没来。可能是缓了三天。”

    宁荣荣把筷子搁下。

    “不只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