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还没落下，陈芸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指尖直搔向花姐的肋下。”嘿，我人还在这儿站着呢，挖墙脚挖到我眼前了？”

    

    花姐一边躲一边笑着还手，两个年岁相仿的女工闹作一团，车间里沉闷的空气似乎也活泛了些。

    曹霜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笑闹。

    虽说谈不上什么赏心悦目，但这样的动静总比一成不变的机器响动来得有趣。

    

    闹了好一阵，花姐先喘着气讨饶。”行了行了，陈芸，我认输。”

    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转向曹霜，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小曹，要是认了我这个师傅，姐给你张罗个对象，怎么样？”

    

    对象？这话确实让人心头动了一下。

    

    曹霜脸上显出些为难。”花姐，这……不太合适吧。”

    

    陈芸在一旁点了点头，神色稍缓。

    

    可他接着又说：“要不这样，您认我当个弟弟？姐姐给弟弟牵个线，总说得过去吧？”

    

    陈芸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看来她还是不够了解这年轻人。

    胃口倒是不小。

    

    花姐本也不是真非要收徒不可，不过是想找由头跟这讨喜的年轻人多说几句话。

    谁会不喜欢嘴甜又懂事的后生呢？她当即就要应下。

    

    “成，那以后我就是你姐——”

    话才说了一半，陈芸已经伸手把她拨到了一边。

    

    花姐让人推着往外走，脸上却还挂着笑。

    她侧过脸朝那个方向眨了眨眼，声音拖得长长的：“等着啊，姐姐回头给你寻个好姑娘。”

    

    曹霜只觉得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他进厂子本是想寻些倚仗，可没打算招惹是非。

    他摇摇头，转身回到那堆零件跟前，重新拿起了工具。

    

    陈芸站在旁边看了一阵，手指在冰凉的铁台上敲了敲。”手艺挺像样。”

    她语气里带着赞许，“过些日子厂里该考级了，照你这架势，冲一冲一级工不是没可能。”

    

    曹霜抬起沾了油污的脸，咧了咧嘴：“都是师傅手把手带出来的。

    真考上了，肯定得请您吃顿好的。”

    

    陈芸听着，嘴角弯了弯。

    虽说徒弟考上了就得离开自己手下，但她心里还是盼着他能成。

    这些天处下来，她早把这年轻人当自家弟弟看了。

    

    “师傅，”

    曹霜忽然又开口，手里的锉刀没停，“厂里考级究竟怎么个章程？我头一回经历，心里没底。”

    

    多知道些总没坏处。

    他对自己手上的功夫有把握，但摸清路数总更稳妥。

    

    “成，跟你讲讲。”

    陈芸倚着工作台，声音不高不低，“钳工考核分好几道坎，一级工那块，得先过……”

    

    话音混在车间规律的金属摩擦声里，时间便悄没声地溜走了。

    

    * * *

    午饭的哨音响过，曹霜跟着陈芸往食堂去。

    门一推开，喧闹的热浪混着饭菜气味扑面而来。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队伍从打饭窗口一直蜿蜒到门口。

    

    两人照旧排到了队尾。

    没一会儿，前头有个女工扭过头，挥着手喊：“陈姐！上我这儿来，我给你占着地儿呢！”

    

    陈芸望过去，笑了，转头对曹霜说：“走，咱们上前边去。”

    

    曹霜朝那边瞥了一眼，是张生面孔，估摸是别的车间的。

    他摇了摇头：“师傅您去吧，我就在这儿排着。

    都往前挤，秩序该乱了。”

    

    多等片刻不算什么，他不想破这个例。

    

    陈芸也没勉强，只点点头：“那行，我先打饭去，找好座儿等你。”

    

    她说完便朝前走了，身影很快没入人群。

    曹霜独自留在原处，随着队伍缓慢地往前挪。

    

    忽然，肩膀被人从后头拍了一下。

    

    “曹霜？真是你啊。”

    

    他回过头，看见许大茂那张带笑的脸。

    

    “大茂哥。”

    曹霜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