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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此局早该收枰。
是曹长钦有意缓手,才让胜负僵持至此。
单凭这一手收放自如的棋势,便知其造诣早已超脱凡俗,世间能与他分庭抗礼者,屈指可数;
而能真正胜他一局的,至今尚未现身。
就在此时,已为皇后的她立于御案侧畔,亲手执帕为楚帝拭汗,目光温软,满是怜惜。
而曹长钦的视线,却早从棋局悄悄偏移——停在她腕间那只素银镯上,停在她垂眸时颤动的睫羽上,停在她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上。
他当然明白,身份如天堑,有些念头连萌芽都不该有,
只是心尖上住着一个人,哪由得你时时清点规矩?
世间事,从来不是一句“我愿意”就能破开的。
他守着分寸,守着本分,
只在与天子弈棋的间隙,悄悄看她一眼,再一眼。
眼看楚帝将陷绝境,眼看黑子围剿已成合围之势——她忽而掩唇一笑,松开怀中雪猫,任它纵身跃上棋枰,爪拨子散,满盘皆乱。
这一幕,曹长钦尽收眼底。
他未置一词,只垂眸浅笑,俯身拾子,一枚一枚,稳稳归位。
“曹长钦嘴上一直挂着笑,可那笑意浮在脸上,压不住眼底翻涌的苦涩与钝痛——他心里正淌着血。”
“还笑得出来?换你试试?”
“谁能想到,威震大楚的曹青衣,年少时竟也有这般低眉敛目、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过我记得清楚,楚国覆灭那年,那位皇后……也随国殉了?”
四周嗡嗡议论,声浪起伏。
曹长钦在九州大地名声不显,真正叫得响的,只在大离王朝境内。
但楚国不同——它曾是九州公认的雄邦,兵锋所指,列国屏息;鼎盛时几乎撕开天命桎梏,一脚踏进王朝门槛。
可惜终被大离铁骑碾碎脊梁,从此只剩一个“旧楚”的称谓,在史册里泛着冷光。
众人正思忖间,金榜光影未歇。
画中少女早已褪尽稚气,眉宇沉静,身姿端肃,举手投足皆有母仪之重,真如凤栖梧桐、镇守山河的楚国皇后。
而曹长钦,也早不是当年宫中那个捧诏传令的棋诏小吏。
这几年他声名鹊起,青衫猎猎,踏遍三楚山水,一手剑气劈开过千军万马,更被皇室倚为柱石,唤作“曹青衣”。
此时他立于阶下远处,静静望着高台之上那抹明黄身影。
他是楚地公认的风流魁首,才气冠绝九州,半数诗卷因他落笔而生辉,无数世家贵女托人递帖、遣婢送帕,只为换他一眼垂顾。
可他眼里,始终只装得下一人。
见他怔怔凝望,有人攥紧拳头替他着急:再上前三步,哪怕只递一盏茶、行一礼,也好过枯站成石。
可人人都明白——这一步,他跨不出去。
她已是六宫之主,是大楚江山最尊贵的影子;他若逾矩,毁的不只是清誉,更是整个楚国上下对体统的敬畏。
于是那句藏了十年的话,终究烂在喉头,再没出口。
画面骤然裂开——战鼓擂破长空,西凉铁骑踏碎关隘,黑甲如潮水漫过楚境。
城头烽火昼夜不熄,街巷处处厮杀,连白发老妪都抄起菜刀守巷口,稚童背着竹篓往前线运箭矢。
满目疮痍里,人心却烧得滚烫。
这般齐心戮力的国度,怎会倒?
可它还是倒了。
西凉骑兵快得像一道劈开天地的寒光,狠得似吞尽日月的饕餮——九州之内,再无一支兵马敢与之正面相撞!
等曹长卿星夜兼程赶回皇城,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宫门洞开,尸横丹陛;朱雀大街上飘着半截断旗,旗杆顶端赫然是大离玄色龙纹。
楚国,没了。
而那个他偷偷护了半生、远远看了半生的她,已悬于椒房殿梁,素衣未染血,发簪犹带香。
他双膝砸在断瓦残垣上,仰天嘶吼,声音撕裂肺腑:
“我大楚名将用兵,向来以少击众、百战不殆,何曾输过一仗?!”
“我大楚诗章,字字如弓满弦张,句句似弩蓄雷霆,悬于苍生头顶,教人拜服得不敢喘息!”
“我大楚……”
“我大楚百姓,星斗列阵,曾有诸子立言如灯、高僧布道似雨、真人讲经若雷——人间烟火,本就胜过天上清冷!”
“如此煌煌大楚,为何亡了?!”
他昂首望天,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荒原般的茫然。
君王勤政,将帅忠勇,黎庶勤勉——连田埂上的农夫都哼着新编的《楚颂》犁地。
可就是这样的楚国,塌了。
连她,也走了。
刹那间,天地失声,唯余他一人伫立废墟,仿佛世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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