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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金山的雾比纽约的厚。
凌晨四点的都板街没什么人,路灯把雾切成一段一段的橘黄色光柱。
唐人街的招牌大多熄了,只有几家赌档的霓虹灯还亮着,颜色模糊得像水里的血渍。
738号是一栋三层的旧式砖楼,夹在一家关了门的中药铺和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洗衣店之间。
李风云站在对面的骑楼下,帽檐压得很低。
无面之人在十五分钟前已经完成了工作。
镜子里的他变成了一个三十出头的亚裔男人,五官普通,穿一件洗旧的深灰色工装夹克,看上去就是那种在码头扛货的临时工。
他推开旁边的铁门,上了三楼。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踩一脚亮一节,照出墙皮脱落后露出的红砖。
三楼尽头只有一扇铁门,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门神年画。
门没锁。
里面是一个被清空了的办公区,大约八十平。
荧光灯管亮了一半,照出靠墙码放的木箱。
箱子统一尺寸,原色松木,没有标记。
一百零八个。
一个人站在木箱旁边。
华裔,四十岁上下,身材偏瘦,穿一件剪裁不错的藏青色西装外套,里面是高领毛衣。
头发用发胶梳得很服帖,左手腕上一块百年灵,右手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细烟。
看见李风云进来,他把烟别到耳朵上,主动伸出手。
“Quisling。”他的英文发音标准得刻意,“叫我Quisling就行。”
李风云握了一下他的手,松开。
Quisling。
吉斯林。
二战时挪威那个替纳粹管理本国政府的傀儡总理。
战后被枪毙,名字从此成了“卖国贼”的通用词条,写进了牛津词典。
取这个名字,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是知道了还觉得酷。
李风云没点破。
他扫了一眼木箱问:“货齐了?”
“一百零八高仿人偶,一件不少。”
吉斯林拍了拍身旁的箱子,“全是欧洲面孔,二十到四十岁,男女各半。硅胶皮肤,仿真骨架,毛发是真人头发植入的。你要拿去摆在商场橱窗里,路过的人怕是会觉得你在当众卖人!”
他说着,打量起李风云。
目光从工装夹克滑到旧球鞋,停了两秒。
“老兄,看样子你也是亚洲人,你从哪儿来的?”吉斯林问,用的英文。
李风云看了他一眼,用中文回答:“华国。”
吉斯林的表情变了一下。
很微妙,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在超市里看到打折商品时的那种优越感。
“哦,国内来的。”他依旧用的英文,仿佛从来没学过母语,“这批货的渠道可不简单,你是跟谁走的线?”
“不知道。”李风云的中文干净利落,“我只负责到这里取货。其他的,上面没跟我说。”
他确实不想跟一个大殖子浪费时间。
但这句话反而让吉斯林的脊背挺直了两公分。
跑腿的。
地下交易的跑腿。
能走通这条从东南亚经洛杉矶中转最终抵达旧金山的黑市物流链,跑腿的也得有点分量。
而他吉斯林,是坐在终端收货点里等人来取的那个人。
食物链的位置,在这一刻被他自动标注完毕。
“你叫什么?”吉斯林又换回了英文。
李风云用中文回答:“许靖洋。”
许,承诺。
靖,安定。
洋,外国。
“ese na?”吉斯林皱了一下眉,“你没有英文名?”
李风云看着他,思考了几秒。
“我会让他们称呼我的本名。”依旧中文。
吉斯林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点着了。
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荧光灯下散得很慢。
“兄弟,我跟你说实话。”他靠着木箱,姿态松弛下来,“我上世纪九十年代出来混,到现在十几年了。你知道我刚来的时候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不是语言,不是身份,是名字。”
他弹了弹烟灰。
“老美记不住中文名。你跟他说三遍他也记不住,第四遍他就不想跟你说话了。后来我有了英文名,一切都顺了。融入嘛,入乡随俗。你在人家的地盘上,就得按人家的规矩来,这没什么丢人的——”
“带我验货。”李风云打断他。
吉斯林愣了一下,把烟夹回指间,耸耸肩。
“OKOK,这边。”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木箱前,用螺丝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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