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伦敦。

    滑铁卢桥下，流浪汉老比尔裹着一条发霉的军毯，正往铁皮桶里扔碎木板生火。

    泰晤士河的风从桥洞里灌进来，带着十二月特有的湿冷。

    老比尔缩了缩脖子，伸出冻得发紫的手指去烤。

    “天空会裂开。”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老比尔转过头。

    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年轻人站在桥墩旁边，金发，蓝眼睛，面容干净得不像是流落街头的人。

    “天空会裂开一道红色的口子。”年轻人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不正常，“古老的黑暗会从裂缝中降临，落在格林威治。”

    老比尔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嗑了什么？”

    年轻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蹲下来，和老比尔平视。

    “你在这座桥下住了多久？”

    “七年。”老比尔本能地回了一句，然后觉得不对，“关你屁事。”

    “七年。”年轻人点头，“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你失去了工作、房子、妻子，按照这个顺序。对吗？”

    老比尔的手停在了火堆上方。

    “你怎么——”

    “因为桥底下每一个人的故事都一样。”

    年轻人站起来，“银行家搞砸了一切，拿走了所有人的钱，然后政府用你的税款去救银行家。你流落街头，银行家住进了更大的房子。”

    老比尔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没说话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这段话他在过去七年里每天晚上都对自己说。

    只不过他用的词没这么利落。

    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条赤红色的领带，对折了两次，放在老比尔面前的地上。

    “天空裂开的那天，政府救不了你。军队也救不了你。你唯一的出路，是和你身边的人站在一起。”

    “这是……什么意思？”

    “记住一句话。”年轻人后退了一步，退进桥洞深处的黑暗里。

    “Are kings and lords born to rule? Only the people, united,  save theelves.”（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唯有人民团结方能自救。）

    老比尔想追上去问清楚，但等他拎着毯子绕过桥墩。

    没有人。

    桥洞的尽头是一堵实心的混凝土墙。

    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一个活人能在三秒内消失的出口。

    只有地上那条红领带，证明刚才的对话不是幻觉。

    老比尔蹲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他把红领带捡起来，塞进了口袋。

    ……

    同一天晚上，伦敦东区白教堂路。

    土耳其烤肉店的夜班工人侯赛因锁完店门，推着自行车走进巷子。

    巷口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是白人面孔，穿着廉价的二手衣服，脖子上系着同款的赤红色领带。

    女人递给他一张手写的传单。

    侯赛因不太认识英文，但传单最上面画着一个图案：一条残破的红领带，系在一个银色的十字架上。

    “一个月之内，”男人用阿拉伯语说，发音标准得离谱，“会有一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战争降临伦敦。”

    侯赛因愣住了。

    不是因为内容，而是因为口音，那是标准的大马士革方言。

    一个金发蓝眼的英国人，说着大马士革方言。

    “你们是什么人？”

    “告诉你在寺里的兄弟们。”

    女人也用阿拉伯语开口了，同样的大马士革腔调，“当天空裂开的时候，不要等政府来救你们。他们不会来的。他们从来都不会来。”

    侯赛因想问更多，但两人已经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

    他跨上自行车追了过去。

    巷子是条死胡同，尽头是一面三米高的砖墙。

    空无一人。

    ……

    十二月第二周。

    苏格兰场刑事调查科（CID）二十三分局收到了第十七份报告。

    案件类型相同：身份不明人员在公共场所散布末日言论，随后在封闭空间内失踪。涉及地点包括海德公园演讲角、考文特花园地铁站、坎登镇市场和南华克的四个流浪者收容所。

    探长威廉姆斯把报告摔在桌上。

    “十七起，零线索。没有监控死角可以解释失踪路线，没有任何一个目击者能提供有效的面部特征描述，因为每份报告里的嫌疑人长得都不一样。”

    “但领带一样。”年轻的警员汤普森指了指证物袋里的红领带。

    “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