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吃完了。

    托尼把叉子放在碗边，靠回椅背。

    面汤见了底，碗底的肉酱残渣粘在白瓷上，散发着最后一点余温。

    他不得不承认，这碗面做得确实不错。

    “好了。”托尼抹了一下嘴角，“面吃了，该聊正事了。”

    李风云没动。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然后起身把两只碗收到水槽里。

    水龙头拧开，哗啦啦的水声填满了厨房。

    托尼等了十秒。

    “你在洗碗。”

    “嗯。”

    “我问了你一个关乎全球安全格局的问题，你在洗碗。”

    “碗不洗会长霉。”

    李风云把碗扣在沥水架上，擦干手，转过身，“你想问什么？”

    托尼深吸一口气。

    “赤红党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让每个人都能吃上一碗热面条。”

    “……”

    “我很认真的。”

    李风云拉开对面的椅子重新坐下。

    托尼盯着他看了三秒。

    “好，那换个问法。”

    托尼把双臂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格林威治那天晚上，你召唤了一头能撕碎星际战舰的巨兽。你单手接住了阿斯加德的王室武器。你徒手压制了宇宙级别的能量体。”

    他一字一顿：“那些力量，从哪儿来的？”

    李风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托尼的肩膀，看向窗外。

    地狱厨房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几只鸽子停在对面楼的消防梯上。

    “你看过伦敦的新闻吗？”

    托尼皱眉。

    “我人就在伦敦。”

    “我知道。”

    李风云收回目光，“我问的是那些系着红领带的人。”

    托尼沉默了一秒。

    他当然看到了。

    在格林威治的废墟里，到处都是红领带。

    那些人搬运伤员、分发水和食物、引导平民进入防空洞。

    没有盔甲，没有超能力，有些人甚至在流血，但他们没有停下来。

    “一百零八个人。”李风云说，“格林威治那天夜里，一百零八个赤红党的同志冲向了黑暗精灵的战舰。他们没有战甲，什么都没有。”

    “他们知道自己会死。”

    “但他们还是去了。”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你问我力量从哪来。”李风云抬起眼睛，“我告诉你，从他们那来的。”

    托尼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我需要的是可量化的数据，能量等级，力量来源的物理机制……”

    “你的贾维斯分析出结果了吗？”

    托尼闭嘴了。

    “数据不足，无法建模。”

    李风云替他说了出来，“对吧。”

    托尼的眼皮跳了一下。

    “因为你的模型里没有人这个变量。”

    李风云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道数学公理，“你的方程式里有能量密度、有引力常数、有量子态的波函数坍缩。但你从来没有把人的意志写进去过。”

    “那是因为意志不可量化。”托尼反驳。

    “一百零八个人用命告诉你，可以。”

    托尼没接话。

    李风云站起身，走到窗边。

    黄昏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

    “斯塔克，你知道赤红党和复仇者联盟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嗯？”托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复仇者联盟的逻辑是，世界需要英雄来拯救。”

    李风云笑了，不知道是不是讽刺，“你，索尔，美国队长，你们站在高处，替人类扛住天塌下来的那一刻。然后呢？”

    “然后人类继续活着！”托尼开口了，但语气里尽是烦躁。

    “继续活着。”

    李风云重复了一遍，“继续交不起房租。继续在急诊室门口被拒绝。继续在地狱厨房的街角等一份永远不会来的救济。”

    “天塌下来的时候你们出现了。但天没塌的时候呢？斯塔克先生，天没塌的那三百六十四天里，英雄们在哪儿？”

    托尼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

    “我建了清洁能源项目。我的基金会——”

    “清洁能源的专利归谁？又是谁污染了这个世界？”

    托尼停住了。

    “专利归斯塔克工业。污染世界则是千千万万个斯塔克工业。”

    李风云替他回答，“清洁能源是好东西。但它首先是你的商业壁垒，其次才是公共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