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下雨了。

    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碾过积水，停在街角。

    司机推开车门，撑起黑伞。后座走出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萨维尔街定制的三件套，袖口钉着白金链扣。

    他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毫不犹豫踩进水坑，泥点溅上裤脚。

    男人没低头看。

    他整了整领带，大步走向前方那条红毯。

    红毯从废弃室内体育馆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

    雨水早把它浸透了，踩上去会渗出红褐色的泥水，像踩在一块正在流血的伤口上。

    今晚，这条泥泞的红毯上走过了华尔街的基金经理、曼哈顿的地产大亨、纽约州两位在任议员，甚至还有几个叫得出名字的意裔家族代表。

    他们的皮鞋踩进泥里的时候，表情管理都很到位。

    毕竟能混到这种级别的人，脸上的肌肉比身上的肌肉值钱得多。

    场馆内部灯火通明。

    头顶破旧的工业吊架被水晶吊灯替代，四周掉漆的墙壁藏在暗红色天鹅绒幕布后面。

    场地中央摆着几十张长桌，波士顿龙虾、鱼子酱、年份香槟堆成小山。

    穿燕尾服的侍者端着银色托盘穿梭。

    这场面搁在曼哈顿上东区，没人会多看一眼。

    但这里是地狱厨房。

    窗外就是垃圾桶和消防梯。

    长桌左边，三名华尔街高管端着高脚杯，压低声音聊纳斯达克期货。

    长桌右边，五个穿着洗到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胸前系着红领带的退伍老兵正大口啃烤肋排。

    一名高管的目光越过餐台，落在正对面那个老兵身上。

    老兵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顺手把沾满酱汁的叉子甩在桌上。

    高管立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飘向别处。

    几十名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挤在场馆边缘的媒体区。闪光灯连成一片白。

    他们试图捕捉那些资本家脸上的厌恶、不适、屈尊降贵。

    但结果让他们失望。

    这些人把表情管理的技能点早就拉满了。

    不少人甚至主动端着酒杯向红领带们举杯致意。笑容标准，节拍精确。

    区别在于眼睛。

    眼睛不喝酒。

    后台。

    亚历克斯·肯特扯了扯勒得发紧的领结。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八小时，眼底的黑眼圈浓得像用炭笔画上去的。

    “安保人员往后撤。前排的位置空出来，留给社区志愿者。”他对着对讲机说，声音沙哑。

    旁边，肯特家族的首席顾问擦了一把额头：“少爷，今天到场的可都是大人物，安保力量再减——”

    “这里已经不是地狱厨房了，”

    亚历克斯打断他，头也没回，“现在这里属于赤红党。在这个街区，系红领带的比纽约警局的特警管用。谁敢在这里闹事，就是跟整个赤红党开战。”

    顾问闭了嘴。

    亚历克斯低下头，视线落在手里那份宾客名单上。

    名字密密麻麻，牵扯的利益网足够覆盖半个美国东海岸。

    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些。

    他想的是另一张脸。

    格林威治上空，单手接住雷神之锤的那张脸。

    李风云。

    亚历克斯查过他的入境记录，查过哥伦比亚大学的考勤表。

    而维托的声音在几小时前出现在加密语音里，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仿佛伦敦的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两个人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

    今天也一样。

    维托在二楼，李风云不知道在哪。

    亚历克斯把名单折起来塞进口袋。

    他告诉自己：别想了，做好手头的事。

    但他控制不住。

    律师的脑子就是这样，一旦发现逻辑链上出现缺口，非得把它补完才肯罢休。

    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大厅。

    场馆外忽然爆发一阵喧哗。

    声浪穿透幕布，几十台相机的快门声汇成一片暴雨般的噪音。

    一辆黑色奥迪R8停在红毯尽头。

    没有保镖开道。没有清场。

    车门推开。

    托尼·斯塔克走下来。

    没有战甲，没有高定西装，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洗到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磨痕明显的工装靴。他甚至没打伞。

    雨水打在他头上，顺着发梢往下滴。

    记者冲破防线，录音笔怼到他面前。

    “斯塔克先生！您是以复仇者的身份还是斯塔克工业CEO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