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把第四个记者送走的时候，嗓子已经快冒烟了。

    对讲机里传来安保组的汇报：“肯特先生，州议员的车队已经离场，媒体区还剩七家，正在收设备。”

    “让他们收。别催，给够时间。”

    亚历克斯按住耳麦，“后厨的志愿者吃饭了没有？”

    “正在吃。”

    “好。”

    他摘下耳麦，靠在后台的铁皮墙上，闭了两秒眼。

    口袋震了一下。

    亚历克斯掏出那部只接收加密信息的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没有署名，没有前缀。

    【顶层，C03。】

    维托的专属频段。

    亚历克斯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三秒。

    宴会进行到现在，维托应该正在二楼处理那几个意裔家族的私下会面。

    没有理由把他叫到顶层去。

    C03。

    那间在筹备阶段就被单独隔离出来的包厢。

    他问过用途，维托只说了两个字：备用。

    亚历克斯把手机塞回口袋，整了整领结，转身走向消防楼梯。

    他没走正门电梯，这是维托教他的习惯。

    重要会面，永远走没有摄像头的路线。

    楼梯间里很安静。

    下方大厅的喧闹被厚重的防火门隔绝，只剩下皮鞋踩在铁质台阶上的回响。

    每上一层，声音就远一分。

    到顶层的时候，走廊里没有灯。

    只有尽头C03的门缝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门口站着一个人。

    维托。

    黑色风衣，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和半小时前在舞台上一模一样。

    但亚历克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维托站的位置不是面朝走廊，而是侧身面对房门。

    这是护卫姿势。

    维托在给门里面的人站岗。

    赤红教父在纽约的代理人，刚刚在台上让半个东海岸的权贵起立鼓掌的男人，正在给房间里的人当门卫。

    亚历克斯的脚步顿了半拍。

    “进去吧。”维托说。

    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表情。

    亚历克斯看着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维托没有解释。

    他伸手推开门，侧身让路。

    亚历克斯走进去。

    包厢不大。

    落地窗外是雨雾中的地狱厨房，街灯在水汽里散成昏黄的光团。

    窗前摆着一张旧沙发，茶几上放着一个白瓷盖碗和两只杯子。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他正翻着一本书，封面朝下扣在膝盖上，看不清书名。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来了？坐。”

    李风云。

    亚历克斯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不，不对。

    他的大脑试图运转，但某个核心进程卡死了。

    身后传来一个轻微的声响。

    他回头。

    维托站在门槛外，面朝李风云的方向，微微低头。

    随后维托把门从外面合上了。

    咔哒。

    门锁扣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亚历克斯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格林威治上空那张脸。

    维托从未与李风云同时出现的时间线。

    伦敦那场天使降临。

    一个在哥大读书的普通亚洲留学生，一个运筹帷幄的赤红教父。

    一个从来不存在的分隔线。

    填空题。

    从来就是填空题。

    答案从来就只有一个。

    但当这个答案真正摆在面前的时候，亚历克斯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按住后脑勺摁进了冰水里。

    “你站着喝茶还是坐着喝？”李风云已经揭开盖碗，往一只杯子里倒了茶。动作很随意，茶汤的颜色浅绿，热气弯弯曲曲往上飘。

    亚历克斯动了。

    他走过去。没坐。

    “你……”他开口，声音哑了一下。

    “伦敦。格林威治。是你。”

    李风云把茶杯推到茶几对面。

    “伦敦的雾散了。”他说，“你也该看清了。”

    亚历克斯的膝盖弯了一下。

    不是要跪，是腿软。

    他撑着沙发扶手坐下来，眼睛一直没离开李风云的脸。

    这张脸他太熟了。

    在自己最黑暗的日子里把自己一把送到了肯特家族话事人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