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乔治城。

    “老橡树”牛排馆开在第三十一街拐角，红砖外墙，铸铁招牌，门口的橡木桶里插着几枝干枯的冬青。

    这种店在乔治城有上百家，贵得离谱，安静得像坟墓，专门用来谈那些不适合出现在会议记录里的事情。

    亚历克斯提前两个小时到。

    他检查了二楼包厢的窗锁，拉上天鹅绒窗帘，蹲下身从桌底摸出扫描器扫了一遍。

    门口站了两名老兵，穿深色外套，脖子上没系红领带。

    今天不适合亮旗。

    桌上只放了一瓶伍德福德珍藏波旁威士忌和两只洛克杯。

    没有菜单，没有花，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亚历克斯最后看了一眼布置，退到角落的阴影里。

    六点整，理查德·格雷森推门进来。

    七十二岁，白发，梳得像五十年代的银幕男演员。

    深灰色三扣西装，左胸口袋别着一枚美国国旗胸针。

    那种国会山批量定制的镀金款，每个议员抽屉里都有一盒。

    他只带了一名秘书。年轻人在门口被拦下，按规矩交出手机，退到楼梯口等候。

    格雷森对此没有异议，甚至没有多看那两名老兵一眼。

    三十年参议院生涯教会他一件事：越是在意安检的人，越是有东西值得保护。

    他走进包厢，扫了一眼陈设。

    “你们的审美倒是朴素。”

    亚历克斯从角落里走出来，拉开椅子：“参议员，请坐。维托先生稍后到。”

    “稍后。”格雷森把这个词咀嚼了一下，坐下，自己倒了一杯波旁，“年轻人，在华盛顿，稍后这个词可以杀死一笔军火合同。”

    亚历克斯笑了笑，没接话。

    格雷森端着酒杯，目光越过杯沿打量他。

    年轻，体面，领口的扣子系到第二颗，站姿带着法学院毕业生特有的僵硬。

    但眼睛不对。

    太亮了，亮得不像一个单纯的秘书。

    “肯特家族的。”格雷森说。

    不是问句。

    亚历克斯微微欠身：“您的记忆力令人敬佩。”

    “有所耳闻，在我看来菲斯克确实不算好主子，但比起系红领带的人或许更稳妥。”格雷森喝了一口波旁，点破了肯特家族早年和金并的关系。

    亚历克斯知道他是故意的，但笑容没变：“时代不同了，参议员。”

    格雷森没再说话。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开始等。

    十五分钟。

    格雷森喝完了第一杯波旁，正把酒瓶拿起来准备倒第二杯的时候，门开了。

    维托走进来。

    黑色大衣，黑色手套，黑色的眼睛。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橡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格雷森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进门的时候没有看亚历克斯，亚历克斯也没有迎上去。

    这意味着这两个人之间的等级关系不需要用肢体语言来确认。

    维托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大衣内袋里别着一条红色领带。

    他坐下。

    没有寒暄，没有握手。

    格雷森把酒瓶推过去。

    维托看了一眼，自己倒了半杯。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格雷森打了三十年这种仗，他知道先说话的人先暴露底线。

    但他也知道，他是主动约见的那一方。

    他先开口了。

    “维托先生，我直说了。”

    格雷森把手指交叠在桌面上，“过去七十二小时，华盛顿发生的事情改变了很多规则。神盾局完了，九头蛇暴露了，总统的支持率掉了十一个点。两党都在流血。这种时候，聪明人应该找到新的朋友。”

    他顿了一下，确认维托在听。

    维托在听。

    或者说，他的眼睛对着格雷森的方向，但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可供解读的情绪。

    格雷森继续：“我的提议很简单。赤红党以独立政治行动委员会的形式，在中期选举中背书支持我阵营的候选人。作为回报，我在参议院拨款委员会为你们的社区项目争取联邦资金。退伍军人事务、基层医疗、社区重建……这些都是你们正在做的事情，对吧？我只是帮你们把民间捐款换成联邦预算。”

    他摊开双手，姿态坦诚。

    “双赢。”

    维托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然后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面中央。

    格雷森低头看。

    那是一份民调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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