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顿市政厅。

    座无虚席。

    走廊里还站着四十多个人。

    三十条红领带分散在人群里。

    不扎堆，不举标语，不喊口号。

    来之前马库斯只说了一句话：坐下来，听就行。

    杰弗里·戴维斯比马库斯早到十二分钟。

    深蓝西装，红色领带——共和党的红，不是那种红。

    皮鞋擦得亮，发型喷了定型水。

    他从左侧通道走进来，每经过一排就伸出手，叫出名字。

    “迈克，好久不见。”

    “苏珊，你母亲的膝盖好些了吗？”

    “帕特里克！上次聚会你提前走了。”

    汤姆·格林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皮质笔记本，每当戴维斯叫出一个名字，他就在本子上打一个勾。

    巴顿坐在第七排靠走道的位置。

    他数了一下。

    戴维斯叫出了十四个名字，其中三个叫错了。

    但语速够快，自信够足，没有人纠正他。

    马库斯从右侧通道进来。

    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

    没有领带。牛仔裤。

    皮带扣是退伍时军方发的那种，黄铜的，磨得发暗。

    口袋里塞着一条红领带，露出一截布头。

    他不握手，只走路。

    经过第三排时，一个穿工装裤的中年人朝他点了一下头。

    马库斯点回去。

    不需要开口，他在这个人家门口站过二十分钟，听他讲完了儿子的阿片类药物成瘾史。

    经过第五排。

    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看着他。马库斯朝婴儿弯了一下嘴角。

    第九排角落里，赫尔曼·弗雷德里克坐在那里。

    一个瞎了眼的越战老兵坐在一场政治辩论的观众席上。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来了。

    马库斯走上台，在自己的讲台后面站定。

    主持人是WHIO的地方新闻主播，四十出头，叫琳达·莫里森。

    她核对了一下流程卡，抬头看向两位候选人。

    “先生们，每人三分钟开场陈述。戴维斯众议员先请。”

    戴维斯站起来。不看稿。

    “过去四年，我为第十选区争取到二点七亿美元的联邦拨款。推动三项法案通过。协助创造一千二百个就业岗位。代顿的基础设施评级从D+提升到了C。”

    “我不认为代顿需要实验。代顿需要的是一个知道华盛顿怎么运作的人，继续为你们争取资源。谢谢。”

    掌声不算热烈，但体面。

    琳达把目光转向马库斯。

    马库斯没站起来。

    因为他一直站着。

    从上台开始就没坐下过。

    “我叫马库斯。第一零一空降师。我在坎大哈失去了双腿。”

    他停了一下。

    “我花了十年才学会不用酒精来面对安静的夜晚。”

    市政厅很安静。

    空调的嗡嗡声忽然变得清晰。

    “六周前，我开始在你们的社区敲门。我敲了超过五百扇门。”

    他目光扫过观众席。

    “所有人都告诉了我同一件事。他们需要帮助。而他们已经等了太久了。”

    没有掌声。

    三秒的沉默。

    巴顿看了一眼周围。有人低下了头。

    有人在摸自己的口袋。

    赫尔曼面朝前方，一动不动。

    三秒的沉默比任何掌声都响。

    问答环节开始。

    前四个问题：经济发展、道路基建、公立教育、社区医疗。

    戴维斯每个回答都在两分钟以内。数据、法案编号、委员会名称，信手拈来。

    马库斯每个回答都不超过四十秒。

    大部分时间在说“我不够了解这个领域”或者“我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

    但每次回答完，他会加一句话。

    经济发展那题：“迈恩街的拉莫斯先生上个月关了他的五金店。开了二十三年。”

    基建问题：“费尔菲尔德路的下水道在2019年就该修了。住在214号的帕尔默太太，她地下室淹了三次。”

    教育问题：“沃尔格林社区小学去年走了四个老师。没有人来接替。”

    医疗问题：“307号的弗雷德里克先生。越战老兵。双目失明。VA告诉他，他的伤不算战斗伤害。三十三年了。”

    戴维斯每次都礼貌地微笑。

    那种笑容的意思是：年轻人啊，讲故事上不了C-SPAN。

    第五个问题。

    琳达翻开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