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前，纽约，地狱厨房。

    李风云坐在公寓的折叠桌前，面前摊着一张首尔的街道地图。

    地图是从旅游网站上打印的，分辨率很差，街道名称糊成一团。

    但他在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十七个点位。

    维托站在他对面。

    “你的韩语补完了？”李风云没抬头。

    “嗯。”

    维托回答，“口音偏庆尚道方言，但首尔人听得懂。”

    人偶的学习速度不受生理限制。

    李风云往维托的灵魂里灌了一整套韩语教程，三天消化完毕。

    “带上尹智恩他们三个。”李风云把地图推过去，“智恩负责江南以南的棚户区，金秀妍走弘大和新村的年轻人聚集地，崔东植去九老工业区。你坐镇明洞，负责整体协调和资金链。”

    维托扫了一眼地图上的标注。

    “教父，赵海伦的实验室在首尔大学附近。”

    李风云的手停了一下。

    赵海伦。

    世界顶尖的人体组织再生专家，目前受雇于斯塔克工业在韩国分部的研究机构。

    她手里有一台“再生摇篮”，理论上可以打印出完美的人体组织。

    而更重要的是，她的实验室里存放着一批振金样本。

    “不急。”

    李风云继续在地图上画圈，“赵海伦不是目标。首尔的目标和地狱厨房一样，是人。”

    维托收起地图。

    “资金呢？”

    “肯特家族走瑞士的离岸账户，三天内到位。额度不设上限，但每一笔支出必须有社区服务的对应记录。”

    李风云站起来，把红笔扔进抽屉，“北朝人和美利坚人不一样，维托。这里的痛是被遗忘，而北朝的痛是被碾碎了还要笑着说没事。”

    他看着维托。

    “所以你到了首尔以后，第一件事不是演讲，是开饭馆。”

    ……

    首尔，三天后。

    维托站在首尔明洞一条背街的店面门口，抬头看着歪歪扭扭的韩文招牌。

    “红色食堂”。

    尹智恩趴在梯子上拧最后一颗螺丝，手指冻得发红。

    这个二十四岁的北朝留学生去年还在纽约大学读政治学，如今他穿着赤红党的志愿者马甲，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维托先生，这条街上已经有三家教会开的免费餐厅了。”

    智恩从梯子上跳下来，“我们挤得进去吗？”

    “他们收灵魂。”

    维托系上围裙，“我们收碗。”

    智恩没听懂。

    第一天，“红色食堂”只来了两个客人。一个是隔壁便利店打夜班的中年女人，一个是在明洞地下通道卖袜子的老头。维托亲手下厨，做了两碗热汤面，没有祈祷环节，没有传教册子，没有任何要求。吃完，走人。

    第二天，来了七个。

    第三天，十九个。

    到了第七天，“红色食堂”门口排起了队。不长，大约二十来人。但在这条被三家教会免费餐厅占据的街上，一个不念经不发传单的小饭馆能排出队，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金秀妍发来了弘大那边的报告。

    她在一家即将倒闭的独立咖啡馆里设了一个“红色书角”，放了一些翻译成韩文的劳工权益手册和社区互助指南。

    第一天没人碰。

    第二天有个美术生拿了一本翻了几页又放回去了。

    第三天，那个美术生带了三个朋友来。

    崔东植的进展最快。

    九老工业区的外来务工者不需要太多思想铺垫，他们需要的是下个月的房租和被拖欠的工资。

    东植直接对接了肯特家族的法律团队，免费代理了第一批劳动仲裁案件。

    七天内，三起。

    两周后，维托给李风云发了一份报告。

    数字很朴素。红色食堂累计服务一千二百人次。

    红色书角覆盖四个大学街区。法律援助接手案件十一起，胜诉三起，和解四起，进行中四起。

    但数字下面有一行维托手写的备注：“第一批主动询问''''赤红党是什么''''的人出现了。共计四十七人。”

    李风云看完报告，在备注下面回了一个字：好。

    ……

    首尔的雨季来得比预想中早。

    维托站在明洞地下通道的入口处，雨水顺着台阶往下灌。

    通道里挤满了躲雨的人，空气里混着湿透的衣服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一个女人蹲在通道角落，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睡着了，女人没有。

    她的眼睛肿着，右边颧骨上有一块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