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掐住脖子的禽鸟。

    他不敢抬头，只盯着地面石砖缝隙里暗红的污渍，那颜色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具体错在哪里，混乱的思绪像一团缠结的水草，理不出头绪。

    楚靖——或者说，此刻被所有人认作“二月”

    的那个身影——靴尖抵着地面，轻轻碾动。

    皮革摩擦粗粝石面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

    他没有立刻发作，反而用一种近乎玩味的沉默，笼罩着跪伏的众人。

    “错？”

    那声音飘下来，冷得像地窖深处渗出的风，“你错在，舌头太灵活，想了不该想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靖的脚猛地蹬出。

    靴底结实撞上肋骨的闷响，让周围几个人的肩膀同时一缩。

    挨踹的人身体弓成虾米，喉头一甜，温热的液体涌进口腔，顺着嘴角淌下，在尘土里洇开深色斑点。

    他连痛呼都噎在气管里，只剩破碎的嗬嗬声。

    “我问你为何踹你了吗？”

    楚靖蹲下身，视线与对方痛苦扭曲的脸齐平。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怒意，反而有种审视实验品般的平静。”我让你答别的了？”

    那巡逻队员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秋叶，拼命摇头，齿缝间挤出断续的字句：“不……不敢……属下不敢诋毁大祭司……鬼月大人明鉴……属下的意思是……大祭司在上头……处置了那么多兄弟……是为了……是为了破除我们身上的……”

    他急于辩解，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却越来越弱。

    话未说完，他自己先僵住了。

    周围原本低垂的头颅，有几个不易察觉地偏开了几度，目光躲闪，仿佛他周身突然长出了看不见的尖刺。

    一股冰冷的寒意，倏地从尾椎窜上他的后颈。

    他忽然明白了。

    有些事，连“为了”

    这两个字，都是禁忌。

    “哦？”

    楚靖拖长了调子，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慢慢站起身，阴影重新笼罩下来。”听你这意思……是在怪我，领会错了？”

    没有咆哮，没有厉喝。

    但这轻飘飘的反问，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那巡逻队员肝胆俱裂。

    二月大人的性情，整个鬼门无人不晓。

    与其被他怀疑、被他用那种漫长而残忍的方式“厘清”，不如……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扼上了他的咽喉。

    五指收拢。

    力道迅猛而决绝。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惊叫，只听见自己颈骨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枯枝折断的脆响。

    视野迅速暗下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同伴们低伏的背影，和石砖缝隙里，那抹与自己嘴角流淌出的，同样颜色的暗红。

    扑通。

    躯体软倒。

    胖子觉得自己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身边的吴天真和霍小秀，呼吸同时屏住，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他们没料到“楚靖”

    会做得如此彻底，瞬间夺命。

    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他们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瞬，这些黑衣巡逻者暴起反扑的混乱场面。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跪着的人群里，连最细微的骚动都没有。

    那些低垂的头颅，姿态甚至更加恭顺。

    惊恐是有的，从他们绷紧的肩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能看出来。

    但没有意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植骨髓的、对眼前景象习以为然的麻木。

    仿佛刚才被拧断脖子的，不是朝夕相处的同僚，而只是一件碍眼的、被随手清除的杂物。

    紧接着，一片衣料摩擦石地的窸窣声。

    所有人，齐刷刷将额头抵上了冰冷的地面。

    无人敢大声呼吸，仿佛连气息重了，都会成为下一个被“注意”

    到的理由。

    楚靖——扮演着二月的楚靖——缓缓收回手，在衣摆上随意擦了擦。

    他环抱双臂，目光扫过脚下黑压压的一片脊背，嘴角那点戏谑的弧度加深了。

    “这人，”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处带着回响，“因诋毁大祭司而死。

    你们说，我处置得，可还妥当？”

    胖子悄悄和阿宝交换了一个眼神。

    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眼前这人的做派，那股子视人命如草芥的乖张，与传闻中的二月重叠得严丝合缝。

    若非早知底细，他们恐怕也会被这精湛的演绎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