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命你们在此巡逻，”

    声音陡然转厉，每个字都像冰锥，“那我再问一句：大祭司可曾允许你们在背地里嚼舌？可曾允许你们随意传播他的命令？嗯？”

    所有巡逻队员的呼吸同时一窒，终于明白了这番敲打的用意。

    一时间，无人敢接话，只有夜风穿过林隙的簌簌声。

    暗处，有人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略微放松。

    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巡逻队员们脊背发凉。

    先前那句问话哪里是询问，分明是裹着冰碴的责难。

    楚靖的声音再次落下：“最后一个问题——大祭司的住处，该怎么走？”

    有了前车之鉴，没人敢迟疑。

    几根手指同时指向树冠深处几条蜿蜒的路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风声。

    “很好。”

    楚靖点了点头，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既然认得路，就不必我亲自押送了。

    去，把这片区域巡逻三遍，然后自己到大祭司门外跪着。”

    这话像钝刀割进肉里。

    几个队员膝盖一软，仿佛已经看见祭坛上燃起的黑烟——大祭司绝不会放过听见闲话的耳朵。

    他们恨不得撕烂自己的嘴，为什么偏要在风里漏出那几句嘀咕。

    几人佝偻着背退进黑暗，脚步拖沓得像赴刑。

    楚靖转身，领着一行人疾步穿行，直到确认四周再无耳目，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弛。

    “绝了！”

    有人压低嗓子，拳头在空气里虚握了一下，“刚才我真怕露馅，没想到您几句话就拧转了局面。”

    另一道声音跟着响起，带着喘不上气的佩服：“每一步都卡得正好，让他们自己把路指了出来。”

    楚靖没接话，只抬了抬手示意噤声。

    他选了条窄径，青铜枝干在昏暗里泛着冷硬的光。

    树身覆着不知积攒多少年的湿泥，高处岩顶渗下的水汽浸出大片斑驳的苔痕，更有许多菌类从缝隙钻出，伞盖在幽暗中浮着朦胧的亮。

    队伍里最壮实的那位忍不住伸手，朝一丛长得像圆鼓鼓面团的菌菇探去。

    指尖刚触到菌盖——

    “嗤！”

    菌褶猛地喷出一蓬荧绿色的细粉，雾般弥散开来。

    “退！”

    楚靖厉喝，拽住身旁女子向侧后急撤。

    另一道黑影同时扯着同伴闪避。

    可伸手的那位来不及了——他和另外两人被绳索系在一块儿，动作迟了半拍。

    绿粉劈头盖脸洒了他满身，尤其那张圆脸，彻底染成发光的青绿色。

    连带旁边两人颊边、衣襟也沾上斑斑点点的荧光。

    幽暗里，三张泛着绿光的脸格外扎眼。

    “ ……”

    胖子呸出一口带着粉屑的唾沫，声音都变了调。

    老金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说出话。

    老金一把揪住胖子的衣领，指缝里还沾着些没擦净的荧绿。

    那颜色像是活物，渗进布料纹路就再不肯褪去。”你还有脸嚷？看看这身绿皮！哪天不惹事你浑身不舒坦是吧？”

    他牙缝里挤出的话带着火星子。

    齐老爷子没吭声。

    他垂着眼皮，指尖在袖口那抹荧光上反复摩挲，却只蹭出更亮的痕迹。

    眉头锁成一道深沟，像在旧书堆里翻找某段模糊记载。

    “您别动气，”

    老金转向齐老爷子，语气硬生生压软几分，“这混球向来没个正经。”

    他以为老头子的沉默是怒火烧到了顶。

    齐老爷子却摆了摆手。”气倒不至于。”

    他顿了顿，指尖忽然停在半空，“只是这玩意儿……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话音未落，阴影里传来带笑的声音：“六月？你们六个竟凑到这儿了。”

    楚靖脊背一僵。

    能直呼代号的，绝不是寻常角色。

    转身时，黑袍已经贴在五步外的石壁上。

    青铜面具覆住来人的脸，上面刻着“土月”

    二字，笔画深得像刀凿。

    “土月。”

    楚靖喉咙发紧。

    遇上鬼月比撞见巡逻队麻烦得多——彼此太熟悉，一个呼吸节奏不对都可能露馅。

    戴面具的人根本没看楚靖。

    那双藏在孔洞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吴天真。”愣着做什么，六月？”

    嗓音里掺着黏腻的笑意，“过来呀。

    这么久没见，你不想我？”

    胖子倒抽一口凉气，整张脸憋得发绿——这回倒不全是荧光粉的功劳。

    他死死咬住腮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