衫，站姿笔挺得像杆标枪，双手负在身后。

    从楚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鼻梁很高，下颌线绷得很紧。

    就在楚靖脚步踏进他们视野范围的瞬间，霍小秀突然转过头。

    她的动作太急，扯断了手里那截石榴枝。

    细小的断裂声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四目相对的刹那，楚靖看见她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某种复杂的情绪漫上来——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准备不足的慌乱。

    白衫男子的视线也跟着移了过来。

    那目光先是落在楚靖脸上，停留了大约两次心跳的时间，然后缓慢地向下移动，扫过肩膀、手臂、腰侧，最后又回到眼睛。

    整个过程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楚靖感觉到空气密度发生了变化——不是敌意，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两把未出鞘的刀在黑暗里互相试探刀镡的位置。

    “龙哥。”

    霍小秀先开了口。

    声音比刚才软了些，但尾音还是绷着。

    白衫男子这时才微微颔首。

    动作幅度很小，只是下巴向下点了半寸。”幸会。”

    他说。

    两个字吐得字正腔圆，像在舞台上念定场诗。

    楚靖没有回应。

    他看了看霍小秀手里那截断枝，又看了看青石板上的落叶，最后目光落回男子脸上。

    石榴树的影子正好横在三人之间，阳光把枝叶的轮廓投在地上，风吹过时，那些影子就像活过来一样微微颤动。

    远处传来钟声。

    是那种老式座钟整点报时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上来。

    楚靖的身影刚出现在庭院转角，霍小秀的呼唤便脱口而出。

    她垂下头，耳根漫开一层薄红。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一旁男子眼中，令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下沉。

    楚靖略一颔首，视线并未在两人身上停留。

    他无意卷入任何纠葛，麻烦不来找他，他自然也不会主动迎上去。”你们谈。”

    他声音平淡，说完便侧身欲走，甚至没给那陌生男子开口询问的机会。

    霍小秀咬着唇，鞋跟轻轻碾过地面的碎石。

    她了解楚靖的脾性，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

    “鄙人解语花。”

    那男子上前半步，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笑意，声线温和，“不知这位朋友如何称呼？”

    那笑容看似无可挑剔，但楚靖捕捉到了掩在温润表皮下的某种锐利，像鞘中刀未出时透出的寒意。

    他只从喉间滚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脚步未停：“不必了。

    让路。”

    空气凝滞了一瞬。

    解语花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又缓缓松开。

    这里是霍家的地盘，他终究按捺住了。

    再开口时，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饶有兴味的调侃：“有趣。

    但愿下次相逢，能有机会知晓朋友名姓。”

    每个字都裹着教养良好的外衣，听不出半分火气。

    楚靖却忽然站定了。

    他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解语花脸上。”你对我陌生，”

    楚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却知道你不少事。

    这便是差别。”

    解语花眉梢几不可见地挑动了一下，笑意未减：“哦？愿闻其详。”

    楚靖走近两步，抬手，指尖随意拂过对方熨帖的衬衫肩线，动作轻得像掸去灰尘。”小时候被当成女孩养过吧？那段日子，是不是让你后来想起都觉得……不太自在？”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记起什么，嘴角扯开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对了，听说你闲时爱摆弄些小玩意。

    比如，用细木条拼搭那种……层层叠叠的积木？”

    话音落下的刹那，解语花脸上的从容像是被骤然抽空的假面。

    他瞳孔紧缩，盯着楚靖，仿佛想从对方平静无波的神情里挖出深埋地底的秘密。

    庭院里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衬得他呼吸的凝滞格外清晰。

    楚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还有你这张脸，这副身家，围着你转的女人从来不少。

    夜深人静时，你难道没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哪天嗓子彻底毁了，台上再站不住，那些为你痴迷的视线，会不会一夜之间就散了？”

    他说完，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霍小秀怔在原地，耳中嗡嗡作响。

    楚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陌生的石子，砸在她固有的认知上。

    起初她只当是胡言，心底深处更不愿相信，那个自幼相识的人会有如此晦暗的褶皱。

    可解语花的反应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