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需掂量再三。

    “好，”

    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下颌线条僵硬，“我给你这个面子。”

    答应是答应了，可那紧绷的肩膀和眼底未熄的余烬，分明写着不情愿。

    霍小秀暗自苦笑。

    她知道，这份阻拦未必能换来感激，反倒可能被记上一笔。

    分明是想按住一场不必要的冲突，落在对方眼里，却成了偏袒与阻碍。

    荒谬感漫上心头，但她无暇细品。

    至少，眼前的剑拔弩张暂时缓和了。

    她悄悄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楚靖本无意在此地生事。

    霍小秀出面，他乐得顺水推舟。

    若非对方步步紧逼，他连那几句对话都觉得多余。

    他无所谓地动了动肩膀，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他不来惹我，我自然懒得理会。”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解语花的耳膜。

    他喉头一哽，几乎要脱口骂出声。

    什么叫“不来惹我”？说得仿佛他畏惧退缩一般！一股浊气堵在胸口，噎得他脸色发青。

    霍小秀忍不住瞥了楚靖一眼。

    话是实话，可说得太直，太脆，像一块冰砸在烧红的铁板上。

    她几乎能听见解语花理智崩裂的细微声响。

    “你——”

    解语花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意即将决堤。

    一个苍老的身影恰在此时，从不远处的廊柱阴影里缓缓踱出。

    像一阵悄无声息的寒流掠过庭院，所有躁动的空气瞬间凝固。

    解语花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止是他，连一旁的霍小秀，也立刻收敛了所有神色，站姿变得规整而恭谨，仿佛学生见到了最严厉的师长。

    楚靖将这两人的变化收在眼底，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转向那个逐渐走近的身影，平静的目光里，第一次浮起一丝探究的意味。

    楚靖认得那张脸——正是先前在霍家宅院里与他交手的管家。

    他承认对方身手不凡，可论起身份地位，这位管家本该对眼前两人保持恭敬才对。

    眼下这情形却完全颠倒过来。

    “莫非另有隐情？”

    楚靖眉间起了细微褶皱。

    回忆先前过招时管家的举止，他心头那根弦悄然绷紧。

    霍家的水，比预想中更深。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霍小秀挤出笑容迎上前。

    楚靖能察觉出她肢体里透出的拘束，像被无形绳索捆住了手脚。

    管家却自在得多。

    他喉咙里滚出两声低笑，姿态松弛得仿佛他才是这宅院未来的主人，而霍小秀倒成了误入此地的访客。

    “老太太让我带句话。”

    管家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她说若诸位真想切磋，霍家绝不阻拦，也不会对解家有任何看法。

    所以各位不必顾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话音落下，他咧开嘴转身离去。

    那张脸在日光下依旧显得阴晦，尤其当他放声大笑时，褶皱堆叠的皮肤让看见的人心头莫名发紧。

    几人交换了眼神。

    谁都没料到会等来这样的传话。

    “奶奶？”

    霍小秀声音里压着愕然。

    这分明是在暗示——老太太乐见他们动手。

    她好不容易才按下两边的火气，如今却被一句话轻易吹散了火星。

    解语花的笑声就在这时炸开，先前积压的郁气一扫而空。

    “看来这场架非打不可了。”

    他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需要一场碾压式的胜利，让某些人记住该摆正自己的位置。

    楚靖只是抬了抬肩膀。”老太太倒是好兴致，还想看现场演武。”

    他忽然侧过脸，目光投向远处树冠。

    枝叶缝隙间有极微弱的光点闪烁，若非他感官远超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同一时刻，霍老太太的房间里。

    若是楚靖在此，定会为墙面上浮现的巨大屏幕凝住呼吸。

    暗格机关先前从未开启，他上次来访时自然无缘得见。

    此刻屏幕上清晰映出他的身影。

    连他方才说的话，也正一字不差地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

    霍老太的皮肤能感知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对讲机外壳的塑料纹路硌着她的掌心。

    她没回应，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监控屏幕——楚靖正背对着镜头调整护腕，肩胛骨随着动作在衣料下起伏，像收拢翅膀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