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位霍家老太太的神情明显滞了一瞬，浑浊的眼珠里浮出困惑。”吴三省？那混账小子也跑这儿来了？”

    她鼻腔里哼出一声，枯瘦的手指在椅扶手上敲了敲，“要真是这样，我倒有不少旧账得跟他算算。”

    不知吴三省过去做过什么，竟让老太太光听见名字就沉了脸色。

    楚靖见状，立刻追问：“不是他？那您指的是……”

    老太太却摆了摆手，截断话头。”你能瞧出端倪，是你自己的造化。

    瞧不出……”

    她喉咙里滚出两声干笑，“放心，该碰上的，迟早会碰上。”

    逐客的意思已写在每个动作里。

    楚靖立在原地，心头堆满无奈。

    来这一趟，听的全是些云山雾罩的话，非但没拨开迷雾，反倒添了更多疙瘩。

    这老太太分明是故意给他心里塞石头。

    “你的位置在‘采菊阁’。”

    他转身时，苍老的嗓音又从背后追来。

    楚靖脚步顿了顿——取这名字，多半是借了陶渊明那句诗。

    他点头应下，手刚搭上门框，那声音竟第三次响起。

    “点天灯……你听过没有？”

    老太太深陷的眼窝朝他转来，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光。

    

    采菊阁内，胖子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就没停过，踩得地板咚咚闷响。

    他额角沁着汗，嘴里不住嘀咕：“龙爷怎么还没影儿？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吧？”

    霍小秀一听就恼了，抬手捶他肩膀。”我奶奶说了只是谈事情！怎么可能动手？”

    蹲在角落的老金却拧紧眉头。”难讲。

    刚才支开你，说不定就是幌子。”

    他们对霍老太太一无所知，自然谈不上信任。

    胖子跟着点头。

    霍小秀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双手叉腰瞪他们。

    嘴上虽硬，心里却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万一呢？

    “别慌。”

    惊鸿轻声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主人的身手……如今比从前更利落了。

    这儿没人动得了他。”

    话到末尾，她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胖子偏偏在这时凑过来，嗓门敞亮：“诶？你咋知道龙爷变厉害了？”

    话音未落，吴天真一脚踩在他鞋面上。

    吴天真使了个眼色——有些事，看破何必说破。

    吴天真的话让胖子一愣，目光转向惊鸿时，才注意到那张脸早已红透。

    胖子讪讪地闭了嘴，没再吭声。

    惊鸿瞪向胖子的眼神里带着恼意，和吴天真刚才的神情如出一辙。”要你多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主人自有分寸，何况轩辕剑在侧，这地方谁能伤他分毫？”

    话音未落，门轴转动的声音打断了房间里的对话。

    一阵笑声从外面传了进来，爽朗里透着几分懒散。”还是惊鸿懂我。”

    推门而入的身影，正是被他们反复提及的楚靖。

    阿宁几乎是立刻起身走了过去。

    她的视线迅速扫过楚靖全身，从肩颈到手腕，每一处细节都没放过。”没受伤吧？”

    确认他衣袍整齐，连一丝褶皱都像是平常模样，阿宁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楚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侧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霍小秀身上。

    他嘴角弯起的弧度有些深，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事。

    霍小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热，却想不明白这笑意从何而来。

    关于霍家老太太的那些话，楚靖自然不会在此刻摊开。

    他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稳。”老太太提醒我们，这场子里藏着些有趣的人，多留点心，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还说即便现在没发现，迟早也会碰上。”

    这话说得含糊，连他自己也尚未完全理清头绪。

    但很快，另一件事占据了他的思绪——离开前与那位老太太的约定。

    “点天灯……”

    楚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无声地笑了笑。

    那老太太倒是会挑玩法。

    不过，他楚靖何时怯过场？一股熟悉的、近乎张扬的底气从心底漫开。

    “会不会是我三叔？”

    吴天真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楚靖的走神。

    楚靖摇头。”我也问过，不是。

    而且老太太对你三叔……”

    他话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吴天真一眼。

    吴天真的表情顿时变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