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朝复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嗓门扯得响亮。

    复邦的脸色早已白得发青。

    他原本一心要将那件龟壳收入囊中，却被人半途截走，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八亿的数目对他们家族不算什么，可他这趟带来的资金并不宽裕。

    此刻他只能沉默，指甲掐进掌心。

    他本就难堪，甚至悄悄朝人群后方挪了挪，生怕被胖子他们盯上。

    没想到躲都躲不开。

    胖子那句话像颗石子砸进水面，瞬间引来一片目光。

    有人跟着哄闹起来：

    “皇爷要是真想拍，别说八亿，八十亿又算什么？”

    “皇爷家底厚，这点小钱哪会放在眼里。”

    “让那些家伙瞧瞧什么叫气魄！”

    这些话钻进复邦耳朵里，他几乎要骂出声。

    八十亿？谁掏得出来？

    小钱？你们谁觉得是小钱谁去拍！

    当然，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翻滚。

    此刻他觉得，起哄的人比胖子更可恶——胖子只是把他逼到崖边，那些人却想直接把他推下去。

    复邦眼底窜起火苗。

    老金和胖子乐了。

    “皇爷，听见没？这可是大伙儿对您的期望，别愣着了，赶紧举牌呀。”

    胖子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笑声洪亮。

    复邦早就料到胖子会趁机再踩一脚。

    那些话语像针扎进耳膜，他浑身一颤，喉头涌上腥甜，硬生生压了回去。

    老金那副嗓门儿又吊了起来，尾音拖得老长。”哎哟喂，皇爷这手笔可真够响亮的！八十个亿从您嘴里蹦出来就跟吐瓜子壳似的轻松——那边尹老板您听见没？咱们皇爷张口就喊这个数！”

    他故意把每个字都咬得又慢又重，眼珠子却斜瞟着角落，“要我说啊，皇爷这家底儿真是深不见底，照这气派，复兴大业那还不是眨眨眼的事儿？”

    话还没落地，吴天真那 板板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家业再厚也经不起这么砸。”

    他脸上半点笑纹都没有，眉毛微微蹙着，像在琢磨什么严肃的账目，“真要掌了权，国库怕是撑不过三天。”

    这话配上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反差实在太过突兀。

    胖子和老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炸雷般的大笑，那笑声简直要把房梁上的灰都给震下来——自然是故意拔高了调子，存心要让某些人难堪。

    复邦坐在那儿，整张脸已经绷得变了形。

    那些字句像沾了盐的鞭子，一下下抽在他脸皮上。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再多听一句就要背过气去。

    他身后那几个跟班嘴唇动了又动，终究没敢吱声。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家主子哪儿掏得出这天文数字？这会儿谁开口，无异于把火往自己身上引。

    几个人只能铁青着脸干站着，活像生吞了黄连的哑巴。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划了过来，冻得人脊背发麻。

    尹南风不知何时已转过身子，目光像两枚冷针，直直扎向复邦。”皇爷，”

    她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里却听不出半点温度，“方才那位先生替您喊的价……可作数？”

    她故意顿了顿，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一点，“您当真愿意出八十亿，换这龟甲？”

    整个厅堂的视线瞬间全黏在了复邦身上，那些目光沉甸甸的，几乎要把他压垮。

    他肩膀猛地一颤，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泛出一层蜡纸似的枯黄。

    “我……这个……”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舌头像打了结。

    该是身边人上前解围的时候了。

    李总管一个箭步抢到前面，瘦削的脸上堆起僵硬的冷笑。”尹老板，”

    他拱了拱手，语气却硬邦邦的，“您是新月的当家，何必跟着起哄？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几位纯属拿我们爷寻开心。

    您再说这话，岂不惹人笑话？”

    他挺了挺腰杆，做出愤慨的模样，“再说了，就这么块老龟壳，八十亿？呵……说出去谁信？”

    可惜尹南风压根不接他的茬。

    她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又短又利，像冰片刮过琉璃。”好大的架子。”

    她眼皮都没抬，声音却陡然沉了下去，“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用这种口气同我讲话？是嫌上次的伤好得太快，想再添一道？”

    李总管那只垂在身侧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仿佛旧伤疤又被撕开了似的。

    他踉跄着连退好几步，后背差点撞上柱子，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尹南风冷冷睨着他，鼻子里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