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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金搓着手,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他们这副模样,反倒让门外监视者稍稍安心——人还在里头,没溜。
然而,接下去的日子,成了这些监视者记忆里最不堪的片段。
天还没亮透,大约寅时刚过,一阵突兀的锣鼓声便猛地撕破寂静。”哟嗬——各位早啊!”
胖子的嗓门洪亮得刺耳,“太阳晒屁股喽!”
许多人才刚合眼,就被这聒噪硬生生拽醒。
此后,每隔一刻,那催命般的敲打便准时响起,比滴漏还准。
几天下来,人人眼眶乌青,神经绷得快要断裂。
到了用饭的时辰,胖子似乎消停了。
可老金又晃了出来,不知从哪弄来各色热腾腾的吃食,就摆在离那些监视者不远不近的台阶上。
油脂的焦香、酱料的咸鲜,混着米饭的热气,丝丝缕缕飘过去。
他自己吃得啧啧有声,偶尔还抬头,朝那些只能啃干粮的身影投去惋惜的一瞥。
再过些时候,几个年轻的身影也会出现在饭店的露台或窗前。
他们或倚栏闲谈,或悠然踱步,目光掠过下方时,平淡得如同扫过街边的石墩。
那种全然无视的从容,比直接的嘲弄更让人喉头腥甜。
“估摸着,外头那些朋友,肺都要气炸了吧。”
饭店顶层的套间里,胖子瘫在软椅上,笑得直揉肚子。
想到那些从窗缝、门隙里 来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毒目光,他就止不住肩膀抖动。
老金也颇为自得,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再熬上些时日,怕是有人要先熬不住了。
主人,咱们这算不算是不动刀兵,先乱了对方阵脚?”
尹南风抱着手臂站在窗边,闻言猛地转过身。
她盯着老金,那双凤眼里压着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还熬?”
她的声音带着克制的急促,“整整十五天,我这新月饭店大门紧闭,流水全断。
明日,必须开门迎客。
你们自己掂量,总不能让我这店,真成了你们的避风港,还得倒贴本钱!”
胖子浑不在意地耸耸肩:“开就开呗。
放他们进来瞧瞧也好,看看咱们在这儿过得多么滋润。
光是想他们那副憋屈样儿,饭我都能多吃两碗。”
一直 窗边的楚靖,此时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歇够了,”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事物该收尾了的笃定,“再待下去,逼得他们背后的人联起手来施压,反倒给尹老板添 烦。
筋骨也松泛了,该出去走动走动了。”
他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餍足的神情。
这些天,这间顶层的套房,确实是个不错的休憩之所。
但安静的时光,总有用完的时候。
楚靖推门时,铁栓摩擦的声响惊动了檐下几只灰雀。
门外空地上蹲着十几个身影,塑料碗里升腾着白汽,竟无一人抬头。
他握刀的手指松了又紧,预想中的围攻并未发生——那些人只是机械地吸溜着面条,仿佛门里走出的不过是阵穿堂风。
胖子憋笑的闷哼从身后传来。”龙爷,”
他凑近时带着股泡面调料包的咸腥味,“这群孙子早被咱折腾怕了。”
他抬脚踢飞颗石子,石子滚到最近那人脚边。
那人缩了缩腿,继续对着碗里浮起的油花发呆。
惊鸿和阿宁一左一右挨着楚靖站定。
这些日子三人常在回廊下分食新摘的枇杷,果核在青砖缝里生了细芽。
霍小秀总隔着菱花窗看他们,指甲在窗棂上刮出浅白的痕。
此刻她快步越过门槛,裙摆扫过石阶上干涸的苔藓。”是该走了。”
她说得急,像在抢什么快要融化的东西,“总寄人檐下……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尹南风正倚着门框剥炒栗子,栗壳脆裂的声响突然停了。”霍大 这话,”
她将半粒栗仁抛进嘴里,慢悠悠地嚼,“是嫌我尹家的屋檐漏雨?”
霍小秀没像往常那样竖眉反驳。
她转过身,袖口沾着的檀香灰簌簌往下掉。”尹南风。”
这三个字在她齿间滚得很轻,“我讨厌你——原因你清楚。
但这段日子……”
她顿了顿,院墙外传来货郎摇铃的叮当声,“谢了。”
栗子壳从尹南风指缝漏下去。
她盯着那些蜷曲的褐色碎片看了很久,久到货铃声拐进另一条巷子。”你……”
后面的话化在初秋干燥的风里。
楚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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