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忽然碰了碰他的手背——这姑娘总能察觉他肌肉绷紧的瞬间。”先离开。”

    阿宁低声说，她总站在半步后的位置，像道不会投下影子的月光。

    胖子已经大摇大摆走进那片吃面的人群。

    他踹翻了一只矮凳，木凳砸地的闷响里终于有人抬头。”各位爷！”

    他扯开的嗓门惊飞了灰雀，“胖爷我回来给你们解闷了！”

    泡面碗接二连三搁在地上。

    有人抹了把嘴站起来，眼眶底下挂着两团青黑。”没完了是吧？”

    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滚远点喘气。”

    另一个直接掀了碗。

    面汤泼在尘土里滋滋作响，红油顺着砖缝爬成奇怪的图案。”再往前半步，”

    这人从后腰抽出半截钢管，管身还粘着昨夜的泥，“老子把你肠子扯出来晾成腊肠。”

    楚靖忽然笑了。

    他伸手按住胖子肩膀，指尖感受到衣料下紧绷的肌肉。”他们真当你在闹着玩。”

    这话说给胖子听，眼睛却扫过那些布满血丝的眼球。

    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这个细微动作让楚靖明白——这些人的警惕早被漫长的蹲守磨钝了，钝到分不清玩笑与刀刃的边界。

    霍小秀已经走到巷口。

    她回头时，夕阳正巧劈开云层，金红的光淹过她半边脸颊。

    那眼神楚靖见过，像小时候养过的雀儿撞笼子前的最后一眼——既怕疼，又怕永远困在笼子里。

    “走。”

    楚靖说。

    这个字落下时，惊鸿很自然地挽住他左臂，阿宁的袖角擦过他右手手背。

    三人并排迈步的节奏熟悉得令人心惊，仿佛已经这样走过很多年。

    胖子朝人群啐了口唾沫，小跑着追上来。

    他喘气时带着笑音：“您猜怎么着？前天老金扮成送菜的，在他们水壶里兑了二两巴豆粉。”

    他比划着，“昨儿我又弄来个破喇叭，整宿放哭丧的调子。”

    楚靖没接话。

    他听见身后传来塑料碗被踩扁的脆响，听见钢管拖过地面的刮擦声，但那些脚步声始终隔着三五丈距离——像群被迫尾随的影子，连靠近都需要重鼓勇气。

    巷子越走越窄，两侧白墙开始渗出水渍的霉斑。

    阿宁忽然轻声说：“小秀姐姐的手在抖。”

    确实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