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思绪，重新看向门口的中年人。对方还在等着，帽檐下的眼睛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张泰侧了侧身，把人让进屋。“我是张泰，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张泰微微低头。系统之前提过的名字，此刻从对方嘴里得到了确认。

    门口的中年人往两边扫了一眼。“能进屋谈吗？”

    “请进。”连张泰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这个陌生人产生莫名的亲近感。他侧身让开了门。

    中年人走进屋里，随手摘下帽子，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帽檐在指间转了一圈。“王谋，”他自报姓名，声音不高，“在红星轧钢厂后勤部工作，管着一个科室。”

    陶瓷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声。张泰递过一杯刚沏的茶，然后在对面坐下。

    “王科长今天来是……？”

    王谋端起杯子，嘴唇碰了碰杯沿，没有急着喝。他抬眼看向张泰。“你父母的事，你知道吧？”他顿了顿，“他们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出的事。”

    张泰胸口的气息突然一滞。关于父母的记忆几乎一片空白，可“因公殉职”这四个字，像沉重的印章刻在心里。他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们是英雄。”这句话说出口，语气比预想中平稳。

    王谋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是。”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速放慢，“当时情况很复杂，他们走之后，没有发正式通告，该给家里的补偿……也一直没有落实。”他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把这些补上。”

    “听说你现在在厂里做焊工学徒？”

    “嗯。”

    “这份工作，”王谋嘴角扯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好干吧？又累，赚的也不多。”

    张泰下意识地接话：“能有份工作就很不错了，哪还能挑三拣四？”这句话在系统激活之前，是他真实的想法。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份学徒工作更像是必要的掩护，不是赖以生存的依靠。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出来。

    “如果给你调一个更好的岗位，”王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去不去？”

    “去！”张泰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也不例外。

    “那好。”王谋像是放下了心事，肩膀松了下来，“明天就去人事科报到，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他从内兜摸出一个半旧的皮夹子，递了过来。“里面有些票证，省着点用，够支撑好几年。”他停顿一下，补充道：“过段时间，还有一笔抚恤金会送过来，算是……一点补偿。”

    张泰双手接过皮夹子，触感微凉，边缘已经磨得发软。“谢谢您，王科长。”

    王谋摆了摆手，站起身。“好好干。”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语气沉了下来，“别给你父母丢脸。”

    门在身后关上，张泰才问出憋了很久的话。他站在过道里，光线昏暗，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王科长，那……我具体是做什么工作？”

    王谋已经走下两级台阶，闻言回过头。楼道窗户透进来的光，刚好落在他半边肩膀上。“采购。”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张泰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采购员。张泰在心里默念这个称呼。焊枪的灼热气味、车间里不停的金属撞击声，仿佛一下子被推得很远。他想起母亲算粮票时皱起的眉头，父亲那件洗得发白、肘部磨毛的工装。

    这份工作，意味着可以走出厂区高墙，意味着每个月拿回家的，不再是薄薄的二十块钱。

    “好好干，”王谋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你父母……厂里都记着，别让他们蒙羞。”

    张泰用力点头，喉咙发紧，只答出一个“好”字。

    送走王谋，他靠在门板上安静了片刻。屋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谈话的气息——一种夹杂着承诺与谨慎的微妙氛围。

    居委会、厂领导，实在不行还能找他本人。那些话像一层柔软的垫子，裹着一个坚硬的、没有说出口的核心。张泰甩了甩头，不再去想。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缩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指碰到冰凉的玻璃，窗外是厂区宿舍楼单调的排列，更远处隐约能看见车间高大的轮廓。可此刻，这些灰扑扑的景象，竟然透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自由。空闲。他反复琢磨这两个词。不用从早到晚钉在一个位置，不用让耳朵里灌满同一种噪音。他甚至能想象自己骑着自行车，穿过大街小巷的样子。风迎面吹来，带着街边食摊刚揭锅的热气，或者煤烟味，或者其他味道。

    待遇至少翻三倍。这个数字在心里撞了一下，激起一阵细微的暖意。

    他转身离开窗边，开始收拾桌上喝剩的茶碗。瓷碗边缘留着浅褐色的茶渍，他用指尖慢慢擦掉。

    另一边，对话还在继续，只是换了时空和人物。炉火偶尔噼啪作响，映着说话人平静的侧脸。

    “我主要负责处理北境的对外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