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的粥还剩大半，秦淮茹放下筷子。这个年头，谁家都紧巴巴地过日子，都是先让家里的壮劳力吃饱。她盯着碗沿上那层薄薄的米油，喉咙忍不住发紧。早知道张泰家的日子能过得这么好，当初就不该因为贾家多给的十块礼钱答应那门亲事。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贾张氏撩开门帘走出来，先使劲抽了抽鼻子。隔壁门缝里飘出炖肉的香味，还混着葱姜爆炒的焦香，老太太的嘴角立刻撇了下去，脸色特别难看。

    “遭天谴的败家子！”她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爹娘留下的家底，够他挥霍几天的！”贾东旭跟在后面，耷拉着眼皮附和：“等家底败光了，看哪个姑娘会看上他。”他斜着眼瞪着西屋的门，“注定是断子绝孙的命。”

    秦淮茹把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紧紧绞着带补丁的衣角。

    张泰推开房门，南瓜粥的甜味还留在舌尖上。许大茂正从对面屋檐下跑过来，鞋底蹭着青砖地面，发出急促的声响。

    “泰哥！”许大茂堆起满脸笑容，皱纹挤得眼睛只剩一条缝，“自行车借我骑一趟行不行？就一趟！”

    张泰停下脚步，他和院子里大部分人连招呼都懒得打，更别说许大茂了。以前看到这个人的嘴脸就觉得恶心，专干些偷鸡摸狗的龌龊事。

    “不借。”张泰的语气冷得像冰，“想骑的话，自己去买。”

    许大茂张着嘴，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脸涨得通红：“都是邻里邻居的，这点情面都没有吗？我真的有要紧事！”

    “你的事，”张泰转过身，背对着他，“跟我没关系。”

    脚步声渐渐远去，许大茂站在原地，眼眶慢慢红了。他盯着张泰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有什么好显摆的……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哟，还在做白日梦呢？”傻柱拎着空酱油瓶晃过来，咧着嘴嘲讽，“连一顿热饭都蹭不到的人，还想借别人的车？”他凑近些，故意压低声音却又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就你这条件，纺织厂的女工能看上你？趁早别痴心妄想了。”

    许大茂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你个做饭的废物！”话音刚落，拳头就带着风砸了过去。许大茂知道自己打不过他，转身就往外跑，跑出去一段距离才敢回头喊：“你不过就是个厨子！这辈子都别想有出息！”

    身后传来傻柱追赶的脚步声和怒骂声：“有种别跑！看我怎么收拾你！”两人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许大茂没少被揍，这时候更不敢停下，拼命朝着院门冲去。

    第二天傍晚，许大茂推着一辆锃光瓦亮的自行车走进院子，脸上藏不住得意的笑容。住在前院的三大爷眼睛都看直了。

    “你也买到自行车了？”

    “飞鸽牌的，最新款。”许大茂拍了拍车座，“我爸妈给我买的，庆祝我马上要当放映员了。”

    旁边的邻居们听了，都投来羡慕的目光。放映员属于宣传科，也是干部岗位，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工资不比采购员低，还能经常外出跑业务，那时候会操作放映机的人特别少，乡下有喜事都会请人去放电影，去了不仅有好吃好喝的，临走还能拿到不少东西。

    正好张泰也推着车回来，许大茂立刻提高嗓门：“看见了吗？我现在也有新车了，才不稀罕你的那辆。”张泰瞥了一眼，没搭理他，推着车继续往里走。

    傻柱这时候也走进院子，许大茂把头扬得更高，声音更大了：“看看，飞鸽最新款，一百多块呢！放映员的工作也定下来了，是娄晓娥她爸爸给我介绍的——你就别惦记了，趁早死心吧。”

    正要跨进门槛的张泰，脚步突然停住了。塔露拉的声音在屋里响起，语气直白没有丝毫拐弯：“你走之后，北境对外的重要事务就由我负责了。希博利尔还在冰原上推行那些旧理念，还有那些理念衍生出来的想法。”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让民众在国家体系里拥有更多的权利，这个方向本身是没错的。可我总觉得，那个有着狼耳的人，未必能掌控住局面。一旦她出了差错，自己栽跟头倒是小事，就怕连累整个北境。现在这份安稳来之不易，要是因为这个被打破，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房间里的人没有立刻回应，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把空气里的细小灰尘照得清清楚楚。塔露拉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她在等待回应，或者说，在等待某种确定的答案。

    远处隐约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金属轻轻碰撞的声音，很快又消失在寂静里。她想起冰原上的风，总是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屋里恒温的环境完全不同。希博利尔现在在做什么？大概是站在聚集的人群面前，那双狼耳在冷风里轻轻晃动，说着那些能点燃希望，也可能带来毁灭的话。

    “她太执着于那些从过去延续下来的火种了。”塔露拉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放低了些，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火可以用来取暖，也可以烧毁一切，关键就看拿火把的人，手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