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传来更剧烈的污浊翻动声，秦淮茹在脏水里胡乱抓了一把空气，耳边全是贾东旭的话，嗡嗡作响。她闭了闭眼睛，指甲狠狠抠进粪池壁的缝隙里，心里又怕又恨。

    “你是不是疯了？”傻柱攥紧拳头，指节都泛白了，“人命关天的事，能等吗？”院里三位管事的大爷也接连开口，声音叠在一起：“人的性命最重要！”“那可是你媳妇，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赶紧让开，再耽误下去就要出大事了！”

    周围邻居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贾东旭身上，有人摇头叹气，有人不屑地冷哼。贾东旭脸颊抽了抽，脖子却梗得更硬，他猛地转头看向人群后方一直沉默的张泰，大声吼道：“张泰！我媳妇今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被抓起来吧！”

    张泰拨开围在一起的人群，看向贾东旭时轻轻皱起眉头，他没想到这个男人能如此轻易抛下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只想在这场混乱里撇清自己。张泰松开攥着衣角的手，语气平静无波：“你妻子的性命和我有什么关系？现在拦着大家不让救人的是你，要是秦淮茹真的没了性命，这个罪责该由谁来承担？”

    “罪责”两个字像冰冷的锥子，扎进贾东旭的耳朵里，他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张泰说的没错，要是人真的没了，还能胡乱纠缠，可现在挡在粪池前不让救人的确实是自己。冷汗一下子从额头滑到脖子里，他慌忙往后退了几步，差点踩到身后人的脚，声音发颤地喊：“快！大家赶紧帮忙！把她拉上来，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众人互相递了个眼神，立刻动手救人。有人从柴房拖出一根沾着湿泥的旧木梁，把一头探进翻涌的粪池里。坑底传来秦淮茹断断续续的抓挠声，紧接着是木梁被压住的闷响，几个壮实的汉子咬紧牙关用力拉，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秦淮茹被拽上来的时候，指甲缝里全是木刺，浑身沾满污秽，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贾东旭扑过去跪在地上，手指刚要探她的鼻息，一股酸腐的脏水直接喷溅在他的衣襟上。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往后退，因为弯腰太急，喉咙一涌，吐出的东西星星点点落在妻子苍白的脸上。

    “秦姐！”一个敦实的身影挤过来，伸手搭在秦淮茹的手腕上摸了片刻，“还有气息，只是晕过去了。”院里年纪最大的大爷立刻让人跑去卫生所叫医生，担架把浑身湿透的秦淮茹抬走时，张泰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嘴角微微动了动，心里暗道：这可是你自己往坑里跳的。

    两道充满怨毒的目光像带毒的针，狠狠扎在张泰背上。贾张氏干瘦的手指差点戳到张泰的鼻尖，尖声骂道：“姓张的！你那张嘴乱说话咒人！要是我儿媳和肚里的孙子有个好歹——”她身边的贾东旭立刻接话，唾沫星子乱飞：“治病的钱你必须出，现在就拿出来！”

    张泰侧过半张脸，目光淡淡从母子俩身上扫过，就像看墙角积满灰尘的蛛网一样不在意：“我不能说？你们从偷偷摸摸拿东西变成明抢明夺，和山里的强盗有什么区别？我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吗？她进医院，全是你们自己作出来的，还想让我赔钱？门都没有！”

    贾张氏像是没听出儿子说漏了嘴，立刻顶了回去：“什么抢？是你自己惦记我儿媳，硬把东西塞给她的！”张泰连忙摆手，一脸嫌弃：“实在对不住，现在我看见你儿媳，连饭都吃不下。在这儿胡搅蛮缠没用，等派出所的人来了，一切都会真相大白。”说完，他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

    贾张氏和贾东旭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深深的不安。贾东旭压低声音问：“妈，现在怎么办？我们会不会真的被抓进去？”贾张氏咬咬牙，小声说：“怕什么！到时候就咬定是你媳妇自己去抢的，和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贾东旭连忙点头：“好！就这么办！”

    这一幕刚好被路过的二大爷看在眼里，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暗道：真是好儿子、好婆婆啊。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白色的灯光冷得刺骨。秦淮茹躺在病床上，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耳边却隐约飘进护士们的低声交谈：“听说那家人又在闹事了……”“可不是嘛，刚才还在吵着让别人赔钱呢。”

    秦淮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一只朝她推过来的手，推搡中失去平衡的身体，还有婆婆尖利刺耳的骂声。这些画面像冰冷的冰碴，扎得她脑袋生疼。窗外的天渐渐黑了，远处传来模糊的喇叭声，病房门虚掩着，走廊尽头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的间隙里。

    一股消毒水也盖不住的腐臭味钻进鼻腔，还夹杂着酸败的气息，秦淮茹只觉得胃里被粗暴翻腾过，火辣辣地空荡。她记忆里最后一幕，是脚底一滑，黑暗裹着令人窒息的温热脏水将她吞没。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病房门口停下，门被推开时带进来一阵风，吹得白色的床帘轻轻晃动。“人怎么样了？”贾张氏的嗓门压得很低，却依旧像钝刀刮过铁皮一样难听。

    穿白大褂的医生背对着门记录病情，笔尖顿了顿，转过身说：“暂时情况平稳，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