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母亲弓着背在院子里晾衣服的背影，想起母亲偶尔从怀里掏出用手帕包好的几角钱，塞进他手里时冰凉的指尖，那些钱都带着旁人的气息。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下跳动，每一声“嗒”都像锤子敲在耳膜上。他慢慢坐直身体，手撑着膝盖，指甲掐进布料里。走廊另一头有护士匆匆走过，白大褂带起一阵风，酒精味更浓了。

    贾东旭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血腥味越来越重，呛得他胃里翻江倒海。他抬起头，产房门上的毛玻璃映出模糊晃动的身影，里面躺着他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

    一千块钱，就算把他拆了卖钱，也凑不出这个数目。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走廊的顶灯突然亮起，惨白的光线浇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扭曲着拖在对面墙上，像一道干涸的裂缝。

    贾东旭盯着走廊惨白的墙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救孩子的钱或许还能东拼西凑，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他太清楚院子里那些人的口舌了，要是真的不管不顾，往后在院里根本抬不起头。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当初怎么就娶了她，本该让张泰接这个麻烦才对。如今两条人命悬着，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花钱。

    心里的火气翻腾了一阵，慢慢凉成一块沉重的铁块。他开始盘算，实在走投无路，就只能保住孩子。要是有人敢说三道四，他就直接放话：有钱你就来救，没钱别瞎嚷嚷。

    一个念头突然在黑暗中浮现，许大茂被狗咬伤那次，不也是靠全院凑钱救的吗？大家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没道理轮到他就不行，这笔钱，本该让全院人一起出。

    他转身往回跑，脚步砸在青砖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推开四合院院门时，天已经完全黑透，只有易中海的屋里还亮着灯。

    “易大爷！您在家吗？”

    易中海刚摘下眼镜，就看到贾东旭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出什么事了，慌成这样？”

    “我媳妇……在医院难产，”贾东旭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医生说要一千块，我家根本拿不出来，想求您主持召开全院大会，让院里的人都帮衬一把。”

    易中海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拿起桌上的搪瓷缸，慢慢喝了一口水：“难啊。”他放下缸子，语气平淡，“上次为许大茂开会筹钱，最后掏钱的只有我们三个老人和何雨柱。当时大家都答应好了，往后各自顾各自，不拖累邻里，这话还没忘呢。”

    贾东旭脸上一阵发烫，他记得那天的场景，自己也站在人群里点头同意。可话还是从喉咙里挤了出来：“那……您个人能借我们一些吗？医院里躺着两条人命啊，易大爷。”

    易中海看向窗外黑漆漆的院子，没有回应这句话。

    房门被猛地推开时，张泰正把碗筷摞在一起。贾东旭站在门口，影子斜斜地切进屋里。

    “你不在医院守着，跑回来干什么？”张泰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抬了抬眼皮。

    贾东旭嘴角扯了扯，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媳妇在医院等着钱救命，你以前和她有过婚约，现在该还钱了。”

    瓷碗磕在桌面上，发出短促的脆响。张泰直起身，目光扫过对方紧绷的脸：“她是你娶进门的妻子，”他的声音平静又冰冷，“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初婚约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贾东旭往前迈了一步，喉结滚动着，“现在让你掏点钱救命，难道不应该吗？”

    张泰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恶心，像吞了一块油腻的抹布，差点笑出声。那些早就被尘土掩埋的旧事，被这个人亲手翻出来，摆在明面上，还带着一股霉味。

    “按你这么说，”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你母亲认识的人更多，怎么不挨家挨户去求那些亲戚帮忙？”

    贾东旭没料到张泰会拒绝得这么干脆，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这番话分明是在嘲讽他的家世。他脸颊的温度一点点褪去，血色涌上来，又迅速被一股燥热取代，他彻底忘了，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有多过分。

    

    张泰看着眼前怒火攻心、攥拳冲过来的贾东旭，心里只觉得好笑。这人今天胆子倒是大了不少，难不成是自己刚才的话，无意间戳中了他的软肋？

    念头刚闪过，贾东旭已经扑到了跟前。张泰不慌不忙抬起左臂，稳稳挡开他挥来的拳头，紧接着右拳快速打出，结结实实砸在了贾东旭的面门。贾东旭整个人向后倒去，摔出门槛，重重落在院子冰冷的地面上。

    温热的血从鼻子里涌出来，贾东旭捂住脸，凄厉的哭喊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静。动静很快引来街坊，杂乱的脚步声不断聚拢，一个壮实的身影挤开人群，扶起了地上的贾东旭。

    “到底咋回事？”傻柱皱着眉，目光落在站在门口的张泰身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问。

    贾东旭的哭喊混着呜咽，在院子里来回飘：“出大事啦！张泰要动手伤人啦！”鼻血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