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灯是从北边弄来的，我对比过，价格和市面上差不多，但是光照更亮，也更耐用，一个能用六七年。”张泰当时这样说道，语气平稳。

    钱主任的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力道很轻，却像敲定了最终结果：“那就交给你去办，厂里被照明的问题困扰太久了，这事办成了，功劳算你的。”

    功劳，张泰走出办公室时，舌尖还能品出这两个字的滋味。不只是功劳，还有别的沉甸甸的东西，揣在口袋里像一块温热的铁块。

    他原本只是想处理掉手里积压的货品，现在却多了一层亮眼的功绩。

    劳资科里的争执还在继续，像一场拉锯战。贾东旭的声音忽高忽低，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木头上反复拉扯。

    张泰挪开脚步，没有推门，也没有停留。走廊的地板有些地方翘了边，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想起那些北边来的灯泡，玻璃外壳更厚实，钨丝盘得更紧密，晚上点亮时，是清凌凌的白光，能照清地上的每一道裂纹、每一颗散落的螺丝钉。

    不像厂里现在用的，用几个月就蒙上一层昏黄的雾，人影都照不清晰，夜里走路都要提着心，生怕被暗处的铁器绊倒。

    钱主任说厂里被这事困扰太久了，确实如此，夜里走在厂区的人都知道，那片昏暗像一块湿布，闷在胸口。现在这块布，终于有机会被掀开了。

    张泰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没笑出声，继续往前走去，地上交错的影子，像一道无形的栅栏。

    劳资科的门突然拉开一条缝，贾东旭的脸闪了一下，脸色苍白，带着汗珠。他看见张泰，眼神顿了顿，随后门又被关上，把未说完的话和焦躁的气息都关在了屋里。

    张泰转了个弯，将那些声音抛在身后，心里盘算着后续步骤：该联系谁、怎么运输、第一批先更换哪个车间。

    手指在裤袋里轻轻捻动，仿佛已经摸到了光滑的玻璃外壳，还有里面蜷缩着的、雪亮的光。

    劳资科的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先帮你把申请交上去，不过最终能不能通过，还要看上面的决定。”

    “我才不管什么意思！”贾东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要是不批准，我就天天来这儿坐着，直到同意为止！”

    门外的张泰听见这话，轻轻摇了摇头，这胡搅蛮缠的样子，和他母亲贾张氏一模一样。

    贾东旭不愿意换厂里的清闲岗位，非要申请病养，心里自有算计。换了轻松活，工钱会少一大半，只剩原来的一半；可病养批下来，每月只少几块钱，还能一直在家待着，工钱能领到退休，这笔账谁都能算明白。

    天黑透之后，张泰回到四合院，空气里飘着零碎的闲话，全是贾东旭申请病养的消息。要是真的办成，他就能天天窝在家里，还能照常领工资，院里不少人都酸溜溜的。

    贾东旭迈进家门，脸上藏不住得意，对着屋里喊：“病养的申请我交上去了，肯定能成！”

    贾张氏立刻拉下脸：“工钱都少了，你还高兴什么？”

    “少几块钱怕什么，起码能吃饱饭。”贾东旭撇了撇嘴。

    “饱什么饱？家里以前就没宽裕过！”贾张氏瞪了他一眼，“再说你媳妇肚子里又有了，多一张嘴吃饭，这点钱根本不够花！”

    贾东旭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直直看向秦淮茹。秦淮茹轻轻点了点头：“就是前阵子的事，确实怀上了。”

    “你要是能正常上班，往后说不定还能涨工资，可现在这样……”秦淮茹声音低了下去，“咱们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贾东旭张着嘴，愣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院门外，傻柱背靠着冰凉的砖墙，屋里的争吵声他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想起医院里的消毒水味、苍白的墙壁，还有秦淮茹低头绞衣角的样子。

    那时他心里曾闪过一丝不该有的轻松，可很快就消失了。如今贾家又要添新成员，他肩膀垮了下来，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消散。

    易中海从月亮门走过来，正好看见傻柱垮着肩膀的模样，心里打起了算盘。这孩子实诚，是能依靠的人，要是成了家，有人互相照顾，自己晚年也能安稳些，这事得抓紧张罗。

    暮色渐浓时，张泰再次敲开钱主任的办公室门：“灯泡都准备好了。”他把木箱放在桌上。

    钱主任推了推眼镜：“这么快？上午才说的事。”张泰轻轻点头，这些东西本就存在系统空间里，随时都能拿出来。

    “天快黑了，刚好试试光照效果。”张泰提议。

    两人一起走向车间，换灯泡不是技术活，拧下旧的，旋紧新的，昏黄的光晕瞬间被清亮的白光取代。

    厂里原来的灯泡，新的时候就泛着浊黄，用久了更是暗淡无光，此刻新灯照出的光影清亮，能看清空中飞舞的尘屑。

    钱主任在光下晃了晃手，影子清晰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