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泰还没起身，门帘就被掀开了，三个人先后挤了进来。他扫过傻柱身后的两张脸，心里立刻明白了——又是来占便宜的。

    傻柱两步走到桌边，眼睛往碗里扫了一圈，嘴角扯了扯：“哟，这早饭吃得可真丰盛。”他盯着那碟白面包子，又看了看剥好的鸡蛋，“整个院子里，找不出第二家了吧。”

    张泰没接他的话，只是抬了抬眼：“有什么事直接说。”

    “日子过得这么舒服，就不想着帮衬帮衬院里的邻居？”傻柱抱起胳膊，鼻腔里哼了一声。张泰嘴角微微上扬：“举个例子听听。”

    “喏，就是他们家。”傻柱用拇指朝身后指了指后面的两个人，“也没指望你拿出多少东西帮衬，给我兄弟贾东旭在仓库找个看管的活，总不是什么难事吧？”

    一丝冷意从张泰心底散开，原来绕了这么大圈子，秦淮茹一家惦记的是这个。傻柱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我可都听说了，你现在已经是厂里的副科了。”

    “凭你现在的面子，往仓库安排个人，难道不是一句话的事？”

    张泰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我没这个心思，几位请回吧，我们早饭还没吃完。”

    话音落下，秦淮茹和贾东旭的脸色瞬间暗了下去。他们没想到，对方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就拒绝了。傻柱的眉头立刻拧成一团，看向张泰的目光里窜起怒火。

    他抬高嗓门：“你再说一遍？”傻柱胸口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他想起早些年在院子里，张家这小子还没这么风光的时候。

    可现在不一样了，人家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饭，自己身后的两个人，却连一口热水都讨不到。

    贾东旭喉咙动了动，目光从张泰平静的脸上，移到那碟还冒着热气的馒头上，又飞快地挪开。他轻轻碰了碰身边妻子的胳膊。

    秦淮茹却像没感觉到，只是盯着张泰那双擦得干干净净的鞋尖。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仓库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东旭要是能进去，每个月就能有稳定的收入。

    怎么到了张泰这里，就这么难办？

    “柱子哥，”贾东旭哑着嗓子开口，扯了扯傻柱的袖子，“要不……还是算了吧。”

    “算什么算！”傻柱甩开他的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张泰，你真的这么不顾及情面？”

    张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不紧不慢地穿上，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系好最下面一颗扣子，才抬起眼，目光掠过傻柱涨红的脸，落在后面的夫妇身上。

    “厂里有厂里的规矩。”他说，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岗位不是自家的炕头，想安排谁就安排谁。这话，你们应该去找管人事的科长说。”

    他走到门口，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秦淮茹终于动了，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低下头，拽着丈夫的衣角，转身朝门外走。鞋底蹭过地面的声音，拖得很长。

    傻柱还僵在原地，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可门已经敞开，冷风灌进来，扑在他发烫的脸上。他狠狠瞪了张泰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股粗气，终究还是扭过头，踩着沉重的步子跟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渐渐远去的模糊争执声。张泰站了一会儿，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院子尽头，才慢慢走回桌边。

    碗里的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端起碗，走到窗边，把剩下的粥慢慢倒进墙根的陶罐里。

    傻柱的嗓门大得震得窗框嗡嗡响，张泰没有立刻接话，先侧耳听了听里屋——还好，只有棉被摩擦的细微声响。他这才把视线转回来，落在眼前这张涨红的脸上。

    “你刚才问什么？”张泰端起搪瓷缸，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我好像没听清楚。”

    娄晓娥正在缝补孩子磨破的袖口，针尖在半空停了停，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又低头咬断了线头。

    “别装糊涂！”傻柱拳头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秦姐家都快没米下锅了，你就眼睁睁看着不管？”

    里屋传来孩子翻身的声音，张泰放下搪瓷缸，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快没米下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贾东旭每个月领的粮票，比我家多三斤半。秦淮茹上星期还扯了一块新布——这些，需要我帮你算一算吗？”

    贾东旭原本缩在门框边，此刻猛地挺直脊背：“那、那是给孩子准备的！”

    “孩子？”张泰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碗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包。纸包摊开，里面是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窝头，边缘已经发灰。“这才是给孩子准备的。”他用指尖点了点窝头表面干裂的纹路，“我女儿半夜饿醒，就啃这个。”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煤炉上的水壶在嘶嘶吐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