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泰嘴角弯了弯：“这叫叉烧包，不是普通的肉包，是特意托南边的朋友从广城带回来的。”

    娄晓娥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目光落在张泰脸上。她的丈夫总有办法，工作上让人挑不出毛病，还能时不时带回一些她从没听过、没见过的新鲜东西。

    “你总是有门路。”她轻声说，语气里藏着钦佩。

    晨光从窗格漏进来，张泰看见妻子眼里的光亮，没有说话，只是咽下最后一口粥，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在胡同里清脆作响。轧钢厂的大门还是老样子，可他经过时，门卫点头的幅度比往常大了两分。

    副科长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桌上已经积了一层薄灰——以前他总是孤身一人，能活动的范围有限，系统里存的东西越来越多，像雨季前闷着的云层。

    现在不一样了，他手里有了可以指派的人，那些积压的货品，或许能找到合适的渠道流转出去。

    手指在桌沿敲了三下，他起身朝后勤部走去。敲门声落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钱主任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这个人一向精明，从张泰还是普通办事员的时候就押对了宝——背景扎实，做事利落，果然没看走眼。

    资历？能力？在这个地方，有时候更要看谁先嗅到风向的变化。

    “哟，张副科长。”钱主任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这么早过来，肯定不是来喝茶的。”

    张泰反手带上门，屋里飘着劣质茶叶和陈年文件混合的味道。

    

    张泰心里很清楚，钱主任这个人向来精于算计，没有实打实的好处，绝不会轻易松口。但眼下，两人的心思刚好能凑到一块儿。

    他在钱主任对面坐下，声音放得平缓：“我有件事，想跟主任商量一下。”

    钱主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身子微微前倾，知道这必然是要紧事，便静静等着下文。

    张泰没有绕弯子，手指轻敲了两下桌沿：“现在厂里缺物资，都要靠采购员四处跑，费时间耗力气，东西还不一定能按时拿到。您不觉得，这种办法太费事了吗？”

    钱主任的眉头慢慢皱起，这种情况他当然清楚，可各个工厂都是这么运作的，缺了物资再去调配，本就是常理。他往前又凑了凑：“你难道有别的门路？”

    “我有。”张泰嘴角微微上扬，“咱们可以自己办一个综合供销点，我给它起了个名叫‘超级市场’。”

    “超级市场？”钱主任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他从未听过，满是陌生。

    “名字是我随口取的，说白了就是专门服务厂里的便民铺。”张泰耐心解释，“里面摆上各类生活用品，厂里职工需要什么直接取用，还能对外卖给周边住户，赚点额外收益。”

    钱主任立刻追问核心问题：“货源从哪来？现在物资本就紧张，你怎么凑齐这么多货品？”

    张泰往椅背上一靠，神态放松：“货源您完全不用操心，我认识几家国营单位的人，他们路子广，各类物资都能稳妥弄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光线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钱主任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心里快速盘算：如果货源真的能解决，这个供销点绝对能办成。往后厂里不用再为抢物资和别家争执，而且当下提倡集体经济，轧钢厂只靠炼钢太过单一，多一条合规的增收路子，这样的好事可遇不可求。

    钱主任忽然抬脸，眼里的犹豫彻底消散，透出光亮：“张泰，这事要是成了，不光能省去采购的麻烦，还能给厂里增收，这可是大功劳，领导肯定会记在心里。”

    张泰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功劳我没想太多，就是想为厂里多分担点事。”

    钱主任几步走到张泰面前，手掌落在他肩头，力道适中：“不愧是烈士家属，格局就是不一样！”说着便伸出手，张泰立刻伸手握住。

    他的声音听着十分沉稳：“主任过奖了，厂里的事，本就是我该上心的。”可胸腔里却翻涌着心思——他从不是无私的人，没好处的事绝不会主动碰。只要这个供销点办起来，自己系统仓库里堆积的物资，就有了合理合法的出路，比借着采购名义一点点往厂里送，要快捷省事太多。

    “我一直就觉得你能干。”钱主任笑声爽朗，“‘超级市场’这个想法太绝了，我看人的眼光果然没错。”

    张泰低下头，语气谦和：“您太过夸赞了，我还有很多要向您学习的地方。”

    钱主任显然十分受用，虚点了他一下：“有出息，我平时多关注你，果然没白费心思。”

    笑意在张泰脸上稍作停留，他接着问道：“那供销点的事，您看能往上提吗？”

    钱主任脸上的神情变得郑重：“这事牵扯不小，我一人做不了主，等下次开会，我把你的提议上报。放心，对厂子有利的事，领导们不会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