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好好想想，”她抬起眼，语气平缓，像是在说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市场里卖东西，需要腿脚勤快、来回走动招呼客人，东旭现在这个样子，让他看仓库、守大门这种不用多动的活儿或许还行，来回跑着卖货，他怎么应付得了？”

    “让他去摆摊？”秦淮茹的语气里满是迟疑。

    贾张氏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目光突然转向儿媳，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东旭腿脚不方便，可你的手脚麻利啊。市场里缺看摊的人，你去正合适，多少能挣点钱补贴家用。”

    “这怎么能行？”秦淮茹下意识地护住腹部，“我怀着身子，哪能往外跑着干活？”她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婆婆的话像一根针，扎得她心口发紧。

    她忽然想起娄晓娥怀孕的时候，张泰变着法子炖汤熬粥，连洗脚水都端到床前。可轮到自己，天不亮就得揉硬邦邦的窝头，挺着沉甸甸的肚子蹲在灶台前吹火，偶尔桌上有块油渣，婆婆的筷子总会抢在前面，丈夫只会埋头喝粥，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悔意像潮水一样，一阵阵往喉咙口涌。

    “怀个孩子就成金贵身子了？”贾张氏撇了撇嘴，“看摊子能有多累？你就是懒筋犯了。”

    秦淮茹咬住下唇，心里清楚，最懒的人明明是眼前这个婆婆，太阳晒到屁股才起床，针线筐放在床头都积满了灰尘，可她不敢说出口。上次顶嘴的时候，婆婆抄起笤帚就往她腿上抽，根本不管她怀着身孕。

    “就算我想去，”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市场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轧钢厂办市场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条胡同，盯着那些岗位的人不计其数，她挺着笨重的身子，拿什么去争呢？

    贾张氏的笑声从灶台边传来：“你啊，怎么忘了？帮厂里把市场办起来的人，不就住在咱们隔壁吗？”

    “您是说……张泰？”秦淮茹抬起眼，语气里满是迟疑，“他凭什么帮咱们？”

    “凭什么不行？”贾张氏手里的菜刀顿了顿，“安排一两个人进去，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吗？”

    秦淮茹的手指蜷缩起来：“妈，前些日子咱们还算计过他……”

    “不过是想想罢了！”贾张氏把刀狠狠剁在案板上，“又没真伤到他一根头发，不是还赔了二十块钱吗？足够他花了！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心眼比针尖还小。”

    秦淮茹没再接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没点灯，阴影爬上了她的半边脸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带着委屈：“那您去跟他说吧，上回为东旭的事，我已经求过他一次了，这次我绝对不出这个家门。”

    贾张氏撇了撇嘴，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灶上的水刚烧出声响，敲门声就传了过来，门外传来轻柔的女声：“家里有人吗？”

    娄晓娥从里屋掀帘出来，看到来人立刻眉眼弯弯：“是于莉啊，快进来，外面风大。”

    于莉是去年秋末嫁进院子的，成了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大儿子的媳妇。都是从陌生人家嫁进这四方天井的女人，空闲时经常碰到聊天，时间久了，见面也能自然地说笑。

    于莉跟着走进屋，手指捻着衣角，两人在方桌旁坐下，桌面上还留着下午喝茶的水渍。

    “娥姐，”于莉先开口，声音有些紧张，“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娄晓娥提起暖壶，往杯子里添了些热水，水汽晕开，模糊了于莉的半张脸。相处这么久，她觉得这个姑娘性子还算实在。

    于莉的手指在衣角上绕了又绕，终于把话说了出来：“年后……轧钢厂听说要开一个大市场，大家都说这事是你家张泰牵头办的，我想……能不能帮我在市场里找个差事？”

    娄晓娥的嘴角弯了弯，带着一丝为难：“这件事，我真的做不了主，得听张泰的意思。”

    “那……你帮我问问他，好不好？”于莉的手松开又合拢。

    娄晓娥转过身，朝里屋提高声音：“张泰，能出来一下吗？”

    厨房的门帘动了动，张泰擦着手走出来，看到于莉点了点头：“来了。”

    “于莉也想在市场里找份工作。”娄晓娥开口说。

    张泰没有立刻应声，他想起于莉这个人，在挤挤挨挨的四合院里，她算是个明白人，虽说后来也有些精打细算的小毛病，可手脚麻利，脑子转得快，这点小计较，放在做买卖上，未必是坏事。

    “可以。”张泰点了点头。

    于莉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肩膀微微发颤，语速飞快：“张大哥，娥姐，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改天我一定正式上门道谢！”

    话音还没落下，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一个臃肿的身影挪了进来。张泰和娄晓娥同时看过去，眉头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来人正是贾张氏。

    贾张氏悄无声息地迈进屋门，张泰和娄晓娥都皱起了眉，夫妻二人对贾家的态度早就一致，娄晓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