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戳中了贾张氏的痛处，她腮帮子紧绷着，心里清楚媳妇说得对，可让她认错，比从她兜里掏钱还难。她眼睛一横，扯开嗓门：“现在说这些马后炮有什么用！我出门的时候，你怎么不拉住我？”

    秦淮茹垂着眼，针尖在布料上细细穿梭，她想起自己早就劝过无数次，可老太太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碰了壁，反倒把错推到自己身上。这些念头在心里翻滚，嘴上却闷不作声，怀着身孕也没用，顶嘴的话，巴掌照样会落下来，她只能咽下这口气，装作没听见。

    见媳妇不吭声，贾张氏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腰板反倒挺直了些。屋里安静下来，只剩针线穿过粗布的细微声响。

    从张泰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贾张氏脚步沉重，嘴里絮絮叨叨骂个不停，那些话像碎石子一样砸在秦淮茹的耳膜上：“没良心的东西，自己过舒坦了，就看着别人遭罪。”

    秦淮茹没有应声，手指无意识地拢了拢衣襟，粗糙的布料摩擦掌心，让她想起粮袋里最后一层糠皮。风从巷子那头灌进来，带着傍晚炊烟的味道，混着谁家炖菜的香气，她吸了吸鼻子，胃里空荡荡地收缩了一下。

    “能指望他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前些日子闹成那样，东旭和你都把人骂遍了，人家没记恨就已经很大度了。”

    这话是说给婆婆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可胸腔里的不甘心，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扎在那里隐隐作痛。去之前她就知道希望渺茫，可还是忍不住去试了——万一呢？万一张泰念着旧情，或者单纯发了善心呢？市场的工作，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张泰不可能不清楚。

    腹中的重量忽然变得清晰，她把手覆在肚子上，隔着棉袄也能感觉到微微的隆起。孩子生下来怎么养？家里的饭桌，每多添一只碗，粥就得再稀一分。这些念头日夜缠着她，可身边的两个人，一个只会念叨多子多福，另一个满心只想着占便宜。

    “你还替他说话？”贾张氏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昏黄的光线从旁边窗户漏出来，照得她半边脸发青，“你到底是谁家的人？话里话外都向着外人，该不会背地里……”

    “妈！”秦淮茹打断她，声音有些尖锐，她把手从腹部移开，举到身前摆了摆：“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怀着贾家的骨肉呢，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贾张氏盯着她看了几秒，鼻腔里哼出一股气，其实她也不是真的疑心，只是心里的火气没处撒——凭什么阎家媳妇就能顺顺利利进市场？她亲眼看到张泰答应得那么爽快，对自己却冷脸相对，差别太大了。

    “他就是故意的，专门跟咱们家过不去。”贾张氏重新迈开步子，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我去的时候，正好撞见他答应阎家的事，脸上笑得跟花一样，轮到咱们家，立马就垮脸了。”

    秦淮茹跟在后面，没再接话，风更冷了，她缩起脖子，把下巴埋进领口。巷子深处传来孩子的哭闹声，拖得长长的，渐渐弱了下去。她忽然想起张泰家炉子上炖的汤，热气腾腾，香味浓郁，那味道好像还粘在鼻腔里，混着此刻的冷风，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贾张氏的手掌重重拍在木桌上，震得搪瓷缸里的水晃出圈圈涟漪：“他答应了别人家，就必须答应咱们家！一次不成去两次，两次不成去三次，总有他点头的时候。”

    秦淮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缘，布料被拧出细密的褶皱，声音压得很低：“妈，你这么逼他，要是真把他惹急了动手怎么办？连院里最能打的傻柱，都在他手里吃过亏。”

    这话让贾张氏浑浊的眼珠滞了滞，她想起张泰看人时冰冷的眼神，脊背莫名窜过一阵凉意。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那个从不讲情面的年轻人，真闹僵了，自己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推搡。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咧开嘴，露出稀疏的牙齿：“张泰咱们惹不起，还惹不起他屋里的媳妇吗？娄晓娥就是个妇道人家，等张泰出门了，咱们就去找她说理，她不松口，咱们就坐在她屋里说，说到她答应为止。”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把心里的不安说出口。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永远悬着一层阴翳。她低头看着磨出毛边的袖口，忽然觉得屋里的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事你自己去办吧，”她垂着眼，声音很低，“我身子重，走动实在不方便。”

    贾张氏斜睨着她，鼻腔里哼出一声：“瞧你这畏畏缩缩的样子，真没用。”

    秦淮茹没应声，心里却想着：没用就没用吧，总比日后遭人记恨强。

    见她不搭话，贾张氏只得摆摆手：“行，我去就我去，明天等那小子出门，我立刻去找娄晓娥说理。”

    秦淮茹点了点头，自己现在的身子经不起折腾，就算真惹出麻烦，也是贾张氏一个人承担。她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晚饭快好了，我去喊东旭过来吃饭。”

    贾张氏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院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