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一大爷做出反应，张泰已经转向四周的邻居，那些或站或靠的人，此刻都屏着呼吸。“今天在这里的所有人，要是都选择睁眼说瞎话，等真相被揭开的那天，谁都跑不掉。”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随即被窃窃私语打破。先是角落里有人嘀咕“本来就不该隐瞒”，接着就有人附和“规矩就是规矩”。声音渐渐连成一片，形成清晰的态度。

    有人直接对着犹豫的一大爷说：“老大哥，咱们……还是照实说吧。”

    贾张氏彻底慌了，她猛地扑上前，枯瘦的手想去抓旁人的衣袖，却被纷纷躲开。“行行好，行行好啊！”她的哭腔在冷风里颤抖，“眼看就要过年了，你们忍心让我这把老骨头去那种地方吗？里面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啊！”

    没有人接话，一张张脸上写满疏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自私吗？或许吧，但更准确地说，没人愿意为了别人的过错，烧了自己的衣裳。

    杂乱的脚步声就在这时从院门外传来，由远及近。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推开半掩的木门走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为首的警察扫视一圈，目光带着公事公办的锐利：“哪里起火了？现在情况怎么样？消防车马上就到，谁来说明情况？”

    火警的鸣笛声还没响起，派出所的民警已经踏进了院子。两道深蓝色制服的身影立在夜色里，开口问话的声音，压过了人群残余的骚动。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没有人应声，只有几道目光悄悄转向同一个方向。二大爷抬手，指向身旁的一大爷：“他是院里的一大爷，这里的事都归他管。”

    三大爷紧跟着点头，接话很快：“对，院里的大小事都找他。”

    被推到前面的一大爷嘴角绷了一下，终究还是迈出一步：“是我。同志，有什么要问的，问我就可以。”

    “哪一家着火了？”

    “贾家，贾张氏的屋子。”

    “有人受伤吗？火是怎么着起来的？”

    一大爷刚要开口，一个身影就抢到前面。贾张氏挤出一脸笑容，摆着手说：“没事没事！人都好好的，火也早就扑灭了，什么事都没有！”她喘了口气，声音更加热切，“大晚上的，辛苦两位跑一趟，你们赶紧回去吧。”

    民警没有动，问道：“你是？”

    “我……我就是贾张氏。”她回答完，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

    “哦。”问话的民警点了点头，目光却没从她脸上移开，“这么说，烧的是你自己家。”

    贾张氏下颌动了动：“是这么回事，我一时没留神，灶膛里溅出火星，落在被褥上，就冒了烟。幸亏发现得早，没酿成大祸！”

    两位民警听着这番磕磕绊绊的解释，交换了一个眼神。年长些的民警转向旁边的一大爷：“实际情况真的像她说的这样吗？”

    “咳！”人群里忽然响起一声故意的清嗓。一大爷循声望去，张泰正抱着胳膊站在那里，目光像锥子一样扎过来。

    一大爷后颈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他清楚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此刻要是顺着贾张氏的话撒谎，张泰绝对会当场戳穿。到时候，不光贾张氏会被带走，他自己也会惹一身麻烦。

    想到这里，一大爷把心一横，装作没看见贾张氏哀求的眼神，对着民警开口：“不是她讲的那样。是贾张氏在自己屋里搞封建迷信，摆了好几个炭盆。夜里路过的人看到窗子里红彤彤的，以为着火了，我们这才麻烦你们跑一趟。”

    贾张氏胸口猛地一沉，尖着嗓子嚷起来：“易中海！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搞那些东西了？”她转向院里的邻居，“各位街坊，别光站着看，替我说句公道话行不行？”

    院子里的人却纷纷别开视线，没有人接她的话茬。谁都知道，这时候插嘴，很可能把自己卷进去，太不值当了。

    贾张氏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明明还没到冬天，她却像掉进了冰窟窿，连指尖都冻僵了。

    民警眉头拧紧，追问一大爷：“封建迷信？具体指什么，你说清楚。”

    “这个嘛……”一大爷感觉到旁边贾张氏几乎要把他烧穿的眼神，舌头打起了结。

    张泰这时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同志，到底是什么，你们进屋看一眼就全明白了。”

    “张泰！这里轮不到你插嘴！”贾张氏急吼吼地打断他。

    张泰只是耸了耸肩，语气平常：“民警同志的时间很宝贵，别耽误正事。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们浪费人家的时间，才多嘴提一句。”

    两位民警交换了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判断——这个老太太心里肯定有鬼。他们转向一旁的一大爷：“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带我们进她屋里看看。”

    一大爷连忙应声，不敢有丝毫迟疑，引着两人走向紧闭的房门。门一推开，一股呛人的烟味先涌了出来。屋里摆着好几只陶盆，盆底还残留着暗红的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