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的目光在笔尖上停留了片刻，想起上个月党委会上，关于设备采购的争论，李副厂长也是这样不动声色地记着笔记，最后拿出的方案，差点让他这个厂长下不来台。

    “副厂长有什么意见？”杨厂长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冬日的湖面。

    李副厂长这才抬起头，看了看钱主任，又看了看赖主任，最后目光落回笔记本上：“我服从组织安排。不过赖主任说得有道理，市场是新生事物，需要稳重的人来把控，张泰同志确实太年轻了。”

    他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发出一声轻响：“当然，钱主任爱惜人才，大家也都能理解。”

    会议室里只剩下呼吸声和远处车间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杨厂长看着桌上的市场筹建报告，封皮上“张泰”两个字写得刚劲有力，想起半个月前，这个年轻人在这里讲解方案时，眼里闪烁的光芒，那股冲劲，让不少人心里不安。

    “资历浅，可以慢慢学习。”钱主任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可眼光和胆量，是学不来的。在座的各位，谁有把握走好这条没人走过的路？”

    没有人接话，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赖主任还想说话，杨厂长抬了抬手：“这样吧，推荐的人选，厂里会慎重考虑，市场下个月才正式挂牌，还有时间斟酌。散会。”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陆续响起，钱主任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份报告孤零零地躺在长桌中央，被夕阳染成了暗金色。

    走廊尽头，李副厂长和赖主任并肩走着，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拉得很长。

    “年轻人，多锻炼是好事，可太急于求成，容易栽跟头。”李副厂长的声音温和，像在聊家常。

    赖主任低声附和：“可不是嘛。”

    钱主任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想起张泰规划市场时，在图纸上划出的弧线，那么坚定，那么急切，恨不得立刻把蓝图变成现实。

    他划亮火柴，橙黄的火光映亮了眼角的皱纹，烟头的红点在暮色里明灭，像一个悬而未决的答案。

    李副厂长的话里，始终透着一个意思：张泰太年轻，担不起市场管理的重任，而他自己，愿意多费心，接手这个新市场。

    钱主任感觉后背微微发紧，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清楚，得罪副厂长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可他之前已经答应过张泰，会为他争取机会。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厂长，我再多说一句，张泰熟悉市场的所有运营细节，从货品摆放到人流引导，心里都有完整的规划，让他来负责，市场能更快步入正轨。”

    李副厂长抬了抬眼皮，目光淡淡扫过钱主任，没有接话，只是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心里已经把这笔账记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长桌尽头的杨厂长，最终的决定权，始终在他手里。

    杨厂长眉间蹙起细纹，盯着面前寥寥数笔的笔记本，心里暗自盘算：提拔张泰，资历是绕不过去的坎，前几次提拔已经引来不少议论，再破格，恐怕难以服众；让李副厂长接手，他又不甘心，这人的野心越来越大，再掌握市场的权力，日后更难管控。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只有钢笔帽反复开合的轻微声响。终于，杨厂长抬起头，看向钱主任：“货源的事情，让张泰抓紧落实，市场负责人的人选，厂里需要再讨论，下次会议确定。没有其他事情，就散会吧。”

    众人纷纷摇头，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多年以后，希博利尔独自站在北方荒原的风雪中，总会想起这个沉闷的午后。那时他们以为做出了最稳妥的选择，却让乌萨斯错过了彻底重生的机会，一个能让国家焕然一新的契机，就像指缝中的沙子，无声无息地溜走了。

    “你离开之后，我主要负责北境对外的联络事务。”记忆中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希博利尔一直在冻原上钻研我们早年的变革想法，不断延伸出新的思路。”

    塔露拉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划过冰冷的玻璃，街上人潮涌动，远处的吆喝声和车轮声混杂在一起。“让民众的声音更有分量，本身不是坏事，可我总担心那只警觉的‘狼’收不住脚步，一旦她摔倒，会不会把整个北境拖入困境？我们好不容易换来的和平，难道要因为一次失控，就全部化为乌有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问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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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日的清晨，一辆沾满尘土的绿色轿车停在胡同口。车门打开，首先落地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接着走下来一个穿制服的年轻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

    他站定后，抬手扶正帽檐，目光扫过斑驳的院门，立刻吸引了院里所有人的注意。

    “这是谁家的客人？看着真精神！”

    “看这身打扮，肯定是有身份的人！”

    “不像是串门的，说不定是来办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