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轮碾过京城的街巷，发出吱呀的声响。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尘土与炊烟混合的气息。张泰弓着背，一下下蹬着踏板，车前杠坐着女儿，后座载着妻子。

    他要给女儿的礼物，不在城里的深宅大院里，得往城外走。路旁的景物渐渐变得稀疏，房屋矮了下去，田野的气息越来越浓。没用一个小时，一片错落的土坯房就出现在眼前。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一块木牌，墨迹已经模糊，勉强能认出“麦香村”三个字。

    张泰在这里有个相识的人，姓牛，年纪比他大一些，他一直喊老牛。前些日子，老牛家的狗生了一窝小狗崽，张泰就动了心思——抱一只回去，再合适不过。

    也不全是为了孩子。娄晓娥现在白天经常不在家，屋里空荡荡的。别的地方倒也罢了，可他们住的四合院，总有晃悠的人影、窥探的目光。虽说真有手脚不干净的，他有办法察觉，但终究是烦心事。养只狗看家，能安心不少。

    自行车在一处土院前停下，篱笆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细细的、嘤嘤的哼唧声。推开院门，张泰侧身让妻女先进去。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泥地上，把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屋里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一个男人掀开布帘走出来，短发贴着头皮，袖口卷到胳膊肘：“来啦？”他的目光落在张泰脸上，随即转向身后，“这就是来抱狗崽的家人？”

    “老牛。”张泰上前半步，手掌轻轻搭在妻子肩头，“这是我爱人，娄晓娥。”他又弯腰抱起小女孩，孩子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这是张珞月，小名叫月月。”

    娄晓娥微微点头，唇角弯起：“牛大哥。”

    “叔叔好。”小女孩的声音细细的，眼睛已经瞟向院子角落。

    老牛应了一声，目光在三人身上停了片刻：“你小子，年纪轻轻，该有的都齐了。”

    张泰愣了一下：“我记得你……”

    “早离了。”两个字打断了他的话，老牛转身往西墙根走，步子迈得很急，像是要甩掉什么麻烦，“狗崽在那边，看中哪只直接抱走。”

    狗窝是用旧砖和木板搭的，顶上压着一块塑料布。三团毛茸茸的小崽挤在干草堆里，听见人声，其中两只抬起头，湿漉漉的鼻子不停抽动。

    小女孩从父亲怀里挣下来，跪在地上凑到窝边：“哇——”她吸了一口气，手指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挑吧。”张泰蹲在她身边，“说好的生日礼物。”

    小女孩的睫毛飞快地眨着，看了看左边的小黑狗，又看了看右边的小花狗，最后目光落在中间那只——通体浅黄，耳朵耷拉着，正用前爪扒拉一根草茎。

    “就要这只。”她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小狗。

    老牛轻笑一声：“这只叫大黄，就数它机灵，也最能吃。”他瞥见张泰嘴角动了动，眉毛一挑，“怎么，嫌名字土气？”

    “春天抱回来的狗，该取个应景的名字。”张泰伸手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小东西立刻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响。

    “比如？”

    “旺财。”

    空气安静了两秒，老牛突然放声大笑，肩膀不停抖动，抬手抹了抹眼角：“行，反正归你家了，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娄晓娥一直站在半步之外，这时才走近，从布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垫着手把小黄狗托起来。小狗扭了扭身子，湿鼻子蹭过她的虎口。

    “以后家里就多了个看门的。”张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等长大了，能看家护院。”

    女儿仰起脸，看着母亲怀里暖烘烘的毛球，忽然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到小狗毛茸茸的头顶：“旺财。”她轻轻喊了一声，像念一句小小的咒语。

    小狗打了个喷嚏，老牛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城里来的就是花样多。”

    张泰没接话，只是朝着那团毛茸喊了一声：“过来。”

    “呜——”小黄狗立刻抬头，尾巴扫起地上的薄灰。

    老牛的眼睛一下子定住，半天没动：“邪门了，我喊破嗓子，这小家伙眼皮都不抬一下。”

    “是名字没取对。”张泰嘴角弯了弯，“它嫌原来的名字土。”

    老牛摆了摆手，一副认输的样子：“赶紧抱走，看着心烦。”

    小月月立刻把暖烘烘的毛球搂在怀里。土路边缘散落着碎石，老牛踩着碎石，把他们送到歪斜的院门口。太阳西斜，影子被拉得很长。

    “之前给你的那些种子，都种下了吗？”张泰一只脚跨上自行车，回头问道。

    老牛猛地翘起大拇指，指向昏黄的天空：“早就长起来了，咱地里的庄稼穗子压得秆子都弯了，隔壁的队伍，根本没法比。”

    张泰握紧车龙头：“成，有空来找我喝两杯。”

    “一言为定！”老牛扬起胳膊，停在半空，像一截枯树枝。

    车轮碾过土路，在颠簸中，村子渐渐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