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许大茂慢慢垂下肩膀，盯着脚前被晒白的地面，心里满是不甘。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许大茂站在走廊里，胸口的憋闷感越来越强。他原本以为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对方却一直在装糊涂，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屋里只剩下张泰一个人，他收回看向门口的视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窗外的天色有些发灰，像是要下雨，却一直落不下来。他想起刚才许大茂志在必得的样子，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摊牌？”他低声重复这个词，像是在掂量其中的分量。一个厨子从食堂捎带点吃食，和掌管市场谋取私利，在有些人眼里，竟然成了一回事。许大茂就是这么想的，而且坚信不疑。他甚至觉得，只要拿着这个把柄，再承诺保密，就能分到一杯羹。

    空气里还残留着许大茂带来的烟草味，张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微凉的风吹进来，冲淡了那股味道。他根本不需要从市场里捞好处，厂里拨的采购款已经足够，旁人眼里的油水，在他看来轻如鸿毛，收与不收，全看心情，大多数时候，他都懒得伸手。

    “违法的事，一旦情节严重，下场不会好看。”他对着窗外模糊的景物，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已经离开的许大茂。

    这话他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可许大茂根本不信，不仅不信，还觉得他是在故作清高。许大茂最后气急败坏撂下的话还在耳边，什么“了不起”“清高”“以后别后悔”，张泰听了只觉得好笑。

    他做事的准则，从来不是别人的看法，更不是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他行得正坐得端，晚上睡得安稳，不怕非议，也不怕流言。法律的底线，他看得清清楚楚，从来没想过要跨越。倒是应该提醒许大茂，捏造事实诬告他人，同样要承担责任。不过看他摔门而去的样子，就算说了，他也听不进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口。张泰关好窗户，坐回椅子上，桌面上的文件还等着处理。他拿起笔，目光落在文字上，刚才那场带着胁迫意味的交谈，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漾起几圈涟漪，很快就恢复平静。

    至于那个愤然离开的许大茂，会不会真的出去乱说话，他一点都不担心。没有实据的事，说得再大声，也成不了事实。

    许大茂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张泰不对劲，他根本不信张泰的说辞。视钱财如粪土的人，只存在于故事里，现实生活中，他从来没见过。就算真的有，也绝对不会是张泰。

    市场里人来人往，讨价还价的声音嗡嗡一片，他盯着那些攥着钱的手，心里更加确定，张泰一定在暗地里捞了好处，不然家里怎么能天天飘出肉香味？

    他一定要抓住张泰的把柄，不能让他这么舒坦。

    许大茂在摊位间慢慢踱步，盘算着从哪里下手。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正犹豫时，水果店旁边的一个侧影让他停住了脚步。

    那不是三大爷家的大儿媳于莉吗？熟人总比陌生人好套话。

    他凑了过去，于莉正把一筐苹果往货架上摆，背对着过道。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她转过身，手里还托着一个红苹果。

    “哟，许大哥啊。”她笑着招呼，顺手把苹果摆好，“我从市场开张就在这干活了。您今天想买点什么？看看这苹果，刚到的货，新鲜得很。”

    于莉嗓门亮，待人热情，店里的生意一直不错，上个月还多拿了一笔奖金。

    许大茂赶紧摆手：“没带钱，就是随便转转。”

    于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扭过头继续摆苹果。

    许大茂干咳一声，又凑近了半步，垂下眼皮，压低声音：“那个……跟你打听个事，你现在有空吗？”

    “您说。”于莉没有回头，手指擦去苹果上的灰尘。

    许大茂先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留意这边，把声音压得更低：“张泰最近，有没有做过对厂里不利的事？”

    于莉手上的动作顿住，她转过身，眼里满是疑惑：“对厂里不利？这话是什么意思？而且，张泰哥怎么会做那种事？”

    许大茂嘴角弯了弯，语气故作郑重：“跟你说实话吧，我是厂里派下来调查的。上面怀疑他手脚不干净，所以让我来摸摸底。”

    这话让于莉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年代，沾上这种嫌疑就是天大的事，一旦查实，下场不堪设想。

    许大茂看到她脸色变了，暗自得意，又往前倾了倾身，气息几乎喷到她耳边：“这是秘密任务，我只相信你，你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明白吗？”

    于莉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跟我说真话。”许大茂紧紧盯着她，“他到底有没有做过？”

    于莉迟疑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我觉得……应该没有。张泰哥人很好，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许大茂差点嗤笑出声，好人？张泰要是好人，这世上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