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张泰屏住呼吸，看着他们的动作，两人踩着堆叠的木箱翻了出去，手里的包裹压得肩膀歪斜，衣袋也鼓得变了形，这一趟显然捞了不少好处。

    正门走不通，市场四周有高墙围着，唯一的出口太过显眼，两人又搬来几个木箱垫脚，慌慌张张翻出了围墙。

    等墙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张泰才从暗处走出来。他原本打算等赃物进了家门就举报，让保卫科上门搜出东西，坐实罪名。可许大茂太过狡猾，先想把东西塞到傻柱屋里，被拒绝后又提议藏到院外，搜查住所的计划就落空了。

    不过他还有更好的办法，刚才的对话让他摸清了底细，这两人不会只来一次，肯定还会再次下手。所以他这次按兵不动，任由他们带着东西离开。仓库每个月都要清点账目，数量对不上，上头迟早会派人追查，那两人为了混淆视线，一定会在盘点前多偷几次。

    夜色里，围墙的影子斜铺在地上，张泰听着远处的狗吠，转身走进了另一条巷子。

    杨厂长正对着窗外出神，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节奏十分规整。“进来。”他转过身，张泰侧身走进办公室，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清晨的光线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在地上划出几道平行的亮纹，空气里飘着旧报纸和茶叶渣混合的味道。“市场那边……”杨厂长话说到一半停住，注意到张泰的神情，嘴角微扬，眉头却轻皱，像是在斟酌事情。

    “一切都顺利。”张泰走到办公桌对面，没有坐下，“进度比预想的快，货物从北边运来，在仓库分拣，傍晚前就能摆上摊位，钱款每天清点两次。”

    “好。”杨厂长的手指在桌沿轻敲，“那你今天过来——”

    “有件事想跟您说，和许大茂有关。”张泰把声音放低。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走廊远处的电话铃响，隔着两道门，声音闷闷的。张泰的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的画面，那两个身影消失在厂区西侧拐角时，天色正从橘红转为深蓝。

    他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冷风灌进衣领，仓库墙角的枯草已经枯黄，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断裂声。要是提前安排人藏在废料棚后面，能看清整个仓库的动静，等撬锁的声音打破寂静，再收网就好，时间、地点、人物，全都牢牢握在手里。

    杨厂长绕过桌子，拿起暖水瓶，热水冲进搪瓷杯：“许大茂出什么事了？”他语速缓慢，水声哗哗作响。

    “他在私下打探一些事，都是关于厂里市场的。”张泰看着杯口腾起的热气。

    “哦？”杨厂长把杯子推到他面前，“你能确定？”

    “百分百确定。”张泰没有碰杯子，“所以我才来找您，支持他的人，不该是您。”

    这话落下，两人之间只剩下呼吸声。杨厂长坐回椅子，皮革发出轻微的挤压声，他忽然浅浅一笑：“张泰，你接手市场后，第一个月就理顺了采购渠道，第二个月，三个摊位的流水就超过了隔壁厂整个后勤科。我没想到，你连这些暗地里的事都算得这么清楚。”

    “不是算出来的，是亲耳听到的。”张泰终于端起杯子，指尖传来温热实在的触感。

    窗外的云朵移开一瞬，光线骤然变亮，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杨厂长靠向椅背，影子在墙上拉长：“说吧，需要我做什么。”他的语气变了，像是卸下了负担。

    张泰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向您借几个人，下周二晚上，西仓库。”

    “要做什么？”

    “抓小偷，要做到人赃并获。”张泰抬眼说道。

    杨厂长沉默了很久，远处的广播开始播报通知，断续的字句传进来，听不真切。最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信纸和钢笔，拧开笔帽，淡淡的墨水味散开：“说吧，要几个人，名字列出来。”

    张泰没有动：“您不问问具体细节吗？”

    “你连时间地点都安排好了，我还有什么好问的。”杨厂长把笔递过来，“不过张泰，有句话我先说在前头，这件事，从你走出这扇门开始，我就一概不知了，明白吗？”

    张泰接过笔，笔身还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他点了点头，在信纸最上方写下第一个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夜里风吹过枯草。

    杨厂长眉心的纹路皱起，放下茶杯：“张泰，有话直接说，只要不违反原则，都好商量。”

    张泰连忙摆手，动作有些急切：“您误会了，不是我的问题，是仓库最近不太对劲，少了不少物资。”

    “物资短缺？”杨厂长的身体微微前倾。

    “对，账目对不上，早上刚清点完，缺的数量不少。”张泰语气十分肯定。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机器的嗡鸣。杨厂长的手指在桌面轻敲：“有线索吗？知道是谁干的？”

    “心里有点眉目。”张泰平静回答，“白天仓库一直有人，物资运不出去，只能是夜里没人的时候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