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嘴角往上一扬，没急着回答，脚轻轻蹭着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天，我刚好从张泰家窗外路过，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三大爷立刻翻了个白眼，视线看向灰蒙蒙的房梁：“既然都听全了，还来问我干什么？”

    “老阎啊。”贾张氏不理会他的抵触，自顾自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唆，“张泰那小子半分情面都没给你留，这口气，你就打算这么忍了？”

    “不忍又能怎么样？”三大爷肩膀一垮，摊开手，“院里谁不知道他是个不好惹的主？别说我一个，就算咱们三个老的凑一块儿，又能拿他怎么样？”

    一丝阴笑慢慢爬上贾张氏的脸，她又往前凑了凑：“咱们是动不了他，可他身边，不是还有个小孩子吗？”

    “孩子？”三大爷眉头锁得更紧，迟疑着开口，“你是说……他的女儿？”

    “就是那个小丫头。”贾张氏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沉。

    “这不行！”三大爷连忙摆手，带起一阵风，“孩子懂什么？再说我也是个当过先生的人，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像什么样子！”

    “急什么？”贾张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又没让你去做什么出格的事。按我的办法，既能让他心疼，又叫他抓不到你的把柄。你好好想想，刚才他是怎么把你从屋里赶出来的？”

    三大爷不说话了。刚才被推搡出门的难堪，门板重重关上的闷响，此刻又清清楚楚浮现在脑海里。他垂下眼，盯着鞋尖上的一块泥印。

    如果……如果真有办法，既能出了这口恶气，又不会惹上麻烦……

    他心里那点犹豫，就像风里的烛火，开始不停晃动。

    “你说的……是真的？”他抬起眼，目光里混着怀疑和一丝压不住的急切。

    窗棂的影子斜斜切过地面，把两个人的半截身子罩在昏暗里，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孩子的嬉闹，很快又散在了风里。

    贾张氏没有回答，只是笑意变得更浓了。

    塔露拉说话向来直接，从不绕弯子。

    你上次离开之后，我就接手了北境对外的重要事务。至于希博利尔，她还在冻原上钻研我们过去那些理念延伸出来的东西。

    让百姓拥有更多话语权，在权力体系里占更多分量，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错。

    可那只警觉的“狼”，我总担心她会控制不住势头。万一她出了问题，自己出事也就罢了，怕的是把整个北境的安稳都拖垮。

    眼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如果就这么毁了，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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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年纪稍长的三大爷摸着下巴，半天没有出声。

    对面的贾张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还能骗你不成？”她压着嗓子，语气十分肯定，“就凭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三大爷终于抬起眼：“那你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做。”

    贾张氏脸上堆起笑：“你想想，那小子再精明，手也伸不到学校里去，够不着，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三大爷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他家就这么一个女儿，疼得跟眼珠子一样。”贾张氏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可咱们要是动了那孩子，他能不管吗？”

    “所以呢？”

    “所以要让他挑不出理。”贾张氏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刚才他不是来找你，想让你多照看他家丫头吗？咱们就顺着这个意思来——只不过，这‘照看’，要换一种滋味。”

    三大爷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你是说，”他缓缓开口，“在学习上，给她出些偏题难题？”

    贾张氏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三大爷的指尖在桌沿蹭了蹭，留下一道浅印。窗外槐树的影子斜照在他脸上，让神情显得明暗不定。

    “分寸。”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对面的贾张氏往前挪了半步，袖口带着一股陈年油烟味，混着廉价头油的甜腻，慢慢飘过来：“就当……帮我一个忙，以后总有能还你人情的时候。”

    三大爷的肩膀僵了僵。

    师德——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别的心思盖了过去。那小子确实让人不痛快，可该不该把账算到孩子头上？他喉结动了动。

    “你是老师。”贾张氏的话钻进他耳朵，“管教学生，天经地义，他再蛮横，能拿你怎么样？”

    三大爷眼皮抬了抬，光线落在瞳孔里，亮起一点微光。

    “还人情？”他嘴角扯出一抹弧度，皱纹堆在一起，“拿什么还？”

    贾张氏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藏着不少心思，像蒙了一层油纸。

    她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了——男人到了这个岁数，还惦记着那些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比谁都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