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格透进来，在地面铺出淡金色的格子。张泰睁开眼睛坐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他侧过头，看着枕边还在熟睡的娄晓娥，头发散乱地缠在枕巾上，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颈侧。

    他没有出声，只是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边缘，然后挪下床，捡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女儿蜷缩在被窝里，呼吸均匀绵长。他伸出手指，轻轻蹭了蹭孩子温热柔软的脸蛋：“该醒了。”

    小女孩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还蒙着一层睡意，含糊地喊了一声：“爸爸……”

    “自己穿好衣服，洗把脸，过来吃早饭。”张泰说完，揉了揉她头顶的细软头发，转身去了厨房。

    锅里的粥已经滚了，米香混着水汽漫满整个屋子。张泰摆好碗筷时，女儿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等候。里屋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娄晓娥一边打哈欠一边走出来，头发蓬乱地支棱着。

    小女孩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噗嗤笑出声：“妈妈，你的头发好像被风吹乱的草堆。”

    娄晓娥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头顶，快步走到墙边的圆镜前。镜子里的自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她盯着看了几秒，耳根微微发热，转身尽量保持平静：“大概是昨晚没睡安稳，翻来覆去弄成这样的。”

    女儿点点头，注意力转回碗里的粥，没人再追问这件事。

    饭后，碗盘收拾进水槽。张泰拎起门后的布包，娄晓娥对着镜子把头发理顺，扎成一束。小月亮背好书包，站在门边等候。一家三口先后走出屋子，门锁咔哒一声扣紧。

    巷子里传来邻居开门泼水的声响，还有远处隐约的自行车铃声，崭新的一天开始了，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各自汇入清晨的人流里。

    晨光刚爬上窗沿，娄晓娥的视线就紧紧黏在女儿身上，声音里满是担忧：“月月，真的不用妈妈送你去学校吗？”

    小姑娘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仰起脸，嘴角带着笑意：“妈，您就放心吧，就几步路，我闭着眼都能摸到学校大门。”

    话虽如此，做母亲的怎么可能真正放心。娄晓娥站在门框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裙一角。从前这孩子从来没离开过自己的视线，如今要独自穿过几条街巷，她心里的弦绷得紧紧的。

    一旁的张泰伸手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贴着她的耳畔低声说：“让孩子试着独立，你总不能一辈子把她护在怀里，对不对？”

    娄晓娥轻轻点头，没有说话。道理她都懂，可思绪总是忍不住往坏处想——万一磕到碰到了？万一遇到坏人了？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得她呼吸都沉重起来。

    “月月，”她忽然抬高声音，女儿立刻回过头，“路上一定要擦亮眼睛，耳朵放机灵点，觉得不对劲就往人多的地方跑，大声喊人，记住了吗？”

    小姑娘用力点了两下头，右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其余三根手指竖得笔直——这是从父亲那学来的手势，代表一切都好。

    娄晓娥看着这个手势，鼻尖有点发酸，又有点想笑，自己在这忧心忡忡，小丫头却还有心思比划手势。

    张泰见妻子的神色松动了些，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他不是不担心，只是算过路程，不过三四条街，白天人来人往，不会出什么岔子。而且他了解自己的女儿，机灵又懂事，完全能应付。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纸包，塞进女儿手心：“带着糖，没事可以含一颗，但别吃太多，牙疼了没人替你受着。”

    他弯下腰，视线和小月亮齐平，又低声叮嘱：“要是遇到真正合得来的伙伴，可以分着吃，记住，一定要是能交心的朋友。”

    女孩盯着掌心里五彩斑斓的糖粒，睫毛忽闪了几下，像清晨沾了露水的草叶。她把糖果仔细放进书包内侧的夹层，拉紧系绳：“我懂啦。”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小弧度。

    一家三口并排走出院门，肩膀偶尔轻轻触碰。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铺在青石板路上。隔着几户人家的门槛，贾张氏蜷在矮凳上，视线死死盯着这三道背影，嘴唇无声地嚅动，直到影子拐过巷口，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她突然扭头朝屋里喊，嗓门又尖又利：“秦淮茹！你磨蹭什么呢？人家都出门了！”

    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秦淮茹匆忙应答：“来了来了！”

    秦淮茹蹲下身，替棒梗理了理衣领，手指在领口停顿片刻，声音放软：“听妈的话，别去招惹张家那丫头，咱们本本分分的，犯不着跟她起冲突。”

    棒梗别开脸，鼻腔里逸出一声不屑的轻哼：“少管我。”甩开母亲的手，像条小泥鳅似的窜出门槛。

    贾张氏猛地探出身：“等等！昨天交代你的事，别忘了！”

    “记着呢！”棒梗已经跑出几步远，手臂在空中挥了挥，头也不回。

    望着孙子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