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泰家的那个丫头？”声调一下子扬了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你确定？她踢了你……那里？”

    男孩点头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又引来一阵吸气声：“就是她！一块糖都舍不得给，没见过这么小气的……”

    三大爷缓缓摇了摇头，动作缓慢又沉重，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击：“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张泰在院里横行霸道，养出来的闺女也这么厉害。上学第一天，就敢往同学的要害部位踢。他还整天吹嘘，说家里教得多好——好什么好。”

    棒梗的哭声在三大爷开口时突然变大，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上湿漉漉的眼泪和鼻涕。

    三大爷瞥见那痕迹快要滴到床单上，转身从桌上扯了一张糙纸递过去。床单是院里新换的，他可不想为这点事多费功夫。

    “收声。”三大爷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压得很低，“被一个年纪比你小的丫头欺负，就知道躲在这哭？真没出息。”

    棒梗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气。

    “光哭有什么用。”三大爷凑近了一些，床板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吱呀的声响，“换作是我，吃了亏，一定要想办法找回来。”

    棒梗用袖子狠狠蹭过眼睛，那片皮肤立刻变得通红。他抬起脸，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那……您能帮我教训她吗？”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昨天夜里，奶奶跟我说，说您是跟我们一边的，让我遇到难处，就来找您。”

    空气又一次凝固，三大爷的脊背几乎不可察觉地僵了一下。他猛地站直，两步跨到门边，拉开门朝外张望，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关上门，插销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又把窗子逐一关紧，最后才回到床前。

    “除了这个，”他俯下身，气息有些急促，“她还跟你说了别的没有？”

    棒梗茫然地抓了抓后脑勺，几根头发翘了起来：“没……没有了，就说您跟她关系好，让我有事找您。”

    三大爷胸腔里的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也是，再糊涂的人，也不会把底细全都告诉一个半大的孩子。

    他重新站直，阴影笼罩着棒梗：“听着，这话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你奶奶知，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懂吗？”

    棒梗眨巴着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懂了。那……您帮不帮我？”

    医务室的门刚合上，棒梗就掀开了被子。下身的疼痛已经变成了隐约的钝感，他双脚落地，试着用了用力。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混合陈旧木头的味道。柜子靠着东墙，漆皮剥落了好几块。

    他走过去，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只有几卷泛黄的纱布、几把镊子。第二个抽屉塞着空药瓶，瓶身贴着模糊的标签。他的手在里面拨弄，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没有别的东西。

    第三个、第四个……直到最后一个抽屉，依旧都是些零碎物品：半本登记册、几支干涸的钢笔、一盒生锈的图钉。

    值钱的东西？连一个硬币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直起身，舌根泛出寡淡的涩味。早晨的画面突然撞进脑子里——那个叫小月亮的女孩，手里攥着的纸包，糖块隔着纸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她当时说了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把手背到身后的动作。

    一股燥意从胃里往上涌，他舔了舔嘴唇：“不让我吃？我偏要吃到。”

    念头一起，刚才那点不对劲又浮了上来。他愣了两秒，突然抬手拍在自己额头上，啪的一声响，惊醒了满室寂静。

    对了，是顺序的问题。奶奶交代的事还没做，反倒先惦记起了零食。可糖的滋味在想象里越来越真切，甜丝丝的勾着喉咙。

    他转身看向窗外，天空是灰白色的，树梢一动不动。三大爷的叮嘱还在耳边，可那是另一回事，各做各的，互不耽误。

    他回味着这句话，嘴角慢慢扯出一点弧度。柜子的抽屉全都敞开着，像几张哑掉的嘴，他懒得关上，径直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

    得先回教室。

    他拉开门，走廊的风灌进来，带着尘土的味道。脚步迈出去的时候，他脑子里已经拆开了那包糖——彩色的硬糖，在齿间咔嚓碎开，化成黏稠的甜浆。

    偷？这个字在脑海里滑过，没留下任何痕迹。只是拿过来而已，反正她也不知道是谁拿的。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

    他带上门，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一下又一下，渐渐远去。

    医务室重新沉入寂静，只有那些敞开的抽屉，依旧张着空洞的口。

    记忆里，有个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对了……奶奶说过，这不叫偷，这叫拿。我是在替天行事，走天该走的路。”

    如今，希博利尔回想起来，只觉得当初那个被他们认定为最稳妥的抉择，就像